想躺到她身边拥住她,想听她娇气的抱怨声,想看她的伤口,想听她喊疼,想感受她的气息。
但此刻,他什么也没做,只静静地站在病床边,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沉默地望着她。
眸光垂落在她受伤的胳膊上。
嘴角缓慢又嘲讽地动了下。
一个选择要纠结这么久。
对自己反倒狠得下心。
明明是个怕痛到想纹纹身却没敢纹的人,车子倒是想撞就撞了,一点犹豫都没有。
撞车的那几秒钟里,怎么就不怕痛了。
就这么不怕死,这么怕失去吗?
想到这,宗柏也呼吸起伏骤然顿了一下。
他恍然意识到,在得知她车祸后的这三天里,在无数个空闲的间隙中,那见缝插针地填满心脏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是后怕。
是失去控制后的慌乱。
他与她不同。
他不喜欢意外,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也害怕失去。
盯着她微蜷的手指,脑海中忽地响起那天,宗叙白在听他讲述完自己名字的由来后,对他说的话:“那你呢?”
“你知不知道,在你刚出生的那几天,要不是护士拦着,你妈早就掐死你了。”
宗叙白说这话时流露出的憎恨的目光,同岑蔓去世前一晚掐着他的脖子,说恨他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
太阳穴的神经激烈地突跳着,他眉心轻拢,滚了滚喉结。
尖锐的言辞直戳肺腑,仿佛有一只饿极了的野兽猛地扑到他身上,用锋利的爪牙划开他的血管,吞吃他的心肺,让他血肉模糊,让他痛苦不堪,却依旧苟延残喘。
你并不是在期待中降生的小孩。
她是最不期望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你不配。
不知道是因为在宗柏也身边能让她习惯性地安心,还是因为受伤精力下降,原本清醒的头脑慢慢变得昏昏沉沉的。
邬芮忍住想打哈欠的欲望,努力凝神,辨着四周的声音,确认周围确实没有任何动静时,她再也无暇顾及宗柏也来这里的原因,任由困意袭上心头,驱散自己的意志。
可能他早就在她某个愣神的罅隙里走掉了吧。
困意逐渐汹涌,当意识渐渐涣散时,身侧的手指忽然被覆上了一股热意。
宗柏也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心跳刹那间空了一拍。
第29章
邬芮在住院的第四天醒来。
病房里静得好似能听见输液管中药液滴落的声音,梁姝正坐在病床旁的沙发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嗓音也沙哑得厉害:“妈妈,我……”
梁姝收回视线,没等她说完便轻声打断:“有什么话,等出院了再说。”
于是,邬芮那颗悬着的心,就这么不上不下地吊了一个月。
可等到她出了院,梁姝却始终没有主动提起那件事。
只在餐桌上,不经意地提起过一句:“也该和陈家约个时间,正式吃顿饭了。”
邬芮闻言心尖一颤。
她知道,母亲这句话的意思是,最终的选择权在她手里。
母亲在等她做出那个正确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