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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几与数01(第2页)

能之出入于可能与能之出入于个体底殊相,在七·二那条已经提出讨论,此处不赘。那一条所谈的是能之即出即入,而本条所谈的是能之会出会入。能之会出入于可能我们叫作理数,能之会出入于个体底殊相,我们叫作势数。

也许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对于几的印象觉得几仅有势几,而对于数的印象觉得数仅有理数。几之有理几,自自然史方面说似乎没有甚么问题,其所以在日常生活中把几限制到势几者,因为我们用几字的时候,所想的是中国人所习的思想,而在中国人所习的思想中,整类底生存死亡大都不在计算之列。至于数之亦有势数,问题也许麻烦一点。

我们以为数之限于理数也许是因为计算底关系。我们大都以为数是可以计算的,既可以计算,必有计算底根据,而此根据总是理,此所以我们认为数总是理数。计算的确是根据于理,不根据于理,根本就不能计算。但所计算的不必是理,它可以是普遍的,也可以是特殊的。如果我们把每年所用的天然煤油底用量与世界底产量两相比较,我们可以计算多少年后煤油会绝迹;这里所计算的是某类会灭。如果我是医生,我计算某病人因种种关系晚上会死,我所计算的是某个体会死。前一例表示理数,后一例表示势数,前者是能之会出入于可能,而后者是能之会出入于个体底殊相。

七·九 有数底变动无所逃于数。

七·三那一条表示个体底变动莫不出于几入于几,七·四那一条表示个体底变动不为几先不为几后。所有的变动都有相当于它的几,所有的几也都有相当于它的变动。几是能之即出即入,能不必在某时出,也不必在某时入,不一定入而适在某时入,不一定出而适在某时出。究竟出入与否就是几底问题,而不是几以外的问题。这与数大不相同。数是能之会出会入,可是,究竟在甚么时候出入仍是几底问题而不是数底问题。我会死,死是我之所不能逃的,但究竟在甚么时候死,就得看几如何。

虽然如此,数与几有彼此相对待的情形。人会死是数,在甚么时候死不是数。可是,如果某人因种种关系也许会在某天晚上死,这又是数,而在某天晚上甚么时候死,不是数。也许更因种种关系,从某晚八点钟起,某人底生命不会超过一点钟,这又是数,而在八点钟之后究竟甚么时候死,这又不是数。

几与数也可以并存于一件事,例如一个人自数而言之会在八点钟死而他在八点钟果然死了。这样的事不见得没有,可是,即有这样的事,我们只能承认几与数之并存于一件事体,而不能因此即以为几与数没有分别。它们底分别总是有的。

我们也可以说个体底变动无所逃于几,可是,如果我们说这样的话,我们底意思仍是说个体底变动莫不出于几入于几与不为几先不为几后。这个“无所逃”底意义就不是本条所说的无所逃底意义。数虽可以有时间上的限制,而没有究竟的时间上的位置。个体底变动没有恰恰是数底问题。本条说个体底变动无所逃于数,仍是说个体不会没有某某变动。

也许有好些变动根本就没有数底问题。如果它们根本就没有数底问题,这些变当然没有那能逃于数或不能逃于数底问题。本条当然是说有数的变动无所逃于数。从这一点我们也可以看出几与数底不同。任何变动都有几,都是几,至于数不是任何变动都有的。虽然如此我们还是可以说个体底变动无所逃于数。

七·一○ 在现实底历程中无量的数亦备。

七·一一 相干于一个体底数对于该个体为命。

七·一○条用不着注解,所说的与七·五相似,不过是对于数而说的而已。七·一一条与七·六条相似,分别虽然只在几与数之不同,然而我们仍得说几句解释的话。相干底意义与以前的一样,但是因为有七·三、七·四、七·九诸条,也许有人发生这样的问题:相干于个体底几既为运,一个体底变动既老是相干于该个体,则七·三那一条等于说个体底变动莫不出于运入于运,七·四条等于说个体底变动不为运先不为运后,而七·九条说个体底变动无所逃于命。

可是,有说法底不同,有观点底不同。七·三、七·四、七·九诸条都是综合的说法而不是分析的说法。它们所注重的是所有的变动,而从所有的变动这一方面着想,我们不会分别地注重到运与命。同时观点有分别,七·三、七·四、七·九三条底观点都是道底观点或现实历程底观点,而不是各个体底观点。从道底观点而言之,所有个体底运都是几,所有个体底命也都是数。这一点非常之重要。至于从各个体底观点说,我们的确可以说各个体底变动不为运先不为运后,出于运入于运,而又无所逃于命。

命字前此有此用法否我不敢说。它与数底分别即在从前似乎也有这里所说的分别。冯芝生先生曾表示它们从前有类似这样的分别。“命”在日常生活中似乎有决定底意义,有无可挽回不能逃避底意义,此意义在本书以能之会出会入表示。会字在七·七条已经解释过,此处不赘。根据会字底用法,命虽是无可挽回的,无可逃避的,而它不是逻辑那样的必然的,也不是自然律那样的固然的。

在日常生活中命与运都有好坏,有好坏就是因为有主观,而主观的成分本条以“相干于一个体”这几个字表示。至于何以为好何以为坏,我们没有表示。

七·一二 现实之如此如彼均几所适然数所当然。

这条比较地重要,现实底历程是两头无量的历程,应有尽有的现实都在此历程中出现。我们底兴趣既不在历史也不在科学,我们用不着谈到现实底历程有怎样的陈迹,或现实是怎样的现实,现实底历程既两头无量,在任何时间,总有现在的现实与已往的现实。如果我们要知道现在或已往的现实,我们底兴趣或者是历史的或者是科学的,而在本书范围之内,这样的兴趣无法满足。本书底主旨本来就不在增加历史或科学方面的知识。

事实总是有的,现实之如此如彼就是事实。现实不必如此,可是,它是如此,现实不必如彼,可是,有时它是如彼。所谓不必如此如彼就是说根本没有纯理论上的理由使它如此如彼,既然没有纯理论上的理由使它如此如彼,而仍如此如彼者,只是普通所谓恰巧如此如彼。现实之恰巧如此如彼就是所谓事实。也许普通所谓事实其意义超过此范围,这在现在不必提出讨论。事实两字底用法非常之多,问题也就非常之复杂,详细讨论决不是本条底事体。

事实或现实之如此如彼,照本条的说法总是几所适然,数所当然。在现实底历程中,各种各样的现实本来皆备。同时无量的几亦备。所谓各种各样的现实就是能所出入的可能与个体底殊相。能出入于可能与殊相,也就即出即入于可能与殊相,这就是说现实之如此如彼,总有相当于它们的几。根据以上所提出的“适”,现实之如此如彼总是几所适然。这就是说现实在这时候是这样就是几恰恰是这样。其实所谓“这时候”与几是分不开的,但关于这一点,以后专条提出。

数这一方面的问题稍微麻烦一点。假如所谓现实之如此如彼是某种状态,此状态我们叫作“甲状态”。现实底历程既两头无量,所有的现实既都在此历程中现实,甲状态一定在此历程中现实,可是究竟在甚么时候现实,不仅我们不知道而且根本没有事先决定。从一定会现实而又不知其何时现实着想,甲状态是当然的。这当然既不是必然,也不是固然。关于这一点,我们要记得必然是纯理的必然固然是实理的固然,而数不限于理。

或者我们可以这样地说:如果甲状态是数所当然,则甲发生底必要条件已备,所以它不能不发生,可是它究竟在何时发生底充分条件老是没有的,所以究竟在何时发生,我们不会知道。数所当然的事虽一定发生,而在未发生之前,我们只能表示当它发生的时候,它才发生。

现实之如此如彼总是两方面合起来的结果,一方面它无逃于数,另一方面它不为几先不为几后。个体底变动是这样,一时间底所有的个体底变动也是这样。可是,一时间底所有的个体底变动就是现实历程中一平削面的现实,而此现实总有一个状态,它不是如此,就是如彼,而无论其如此如彼总是几所适然数所当然。

七·一三 自数而言之,这样的世界不会没有,自几而言之,现在适然。

本条可以说是不必提出的,因为它所要说的上条已经说过。不过上条是普遍的说法,本条不是,上条是抽象的说法,本条是比较具体一点的说法。本条所谓这样的世界我们可以用以下的方法表示。设有以下三套对于现在的现实为真的命题,O、P、Q。O这一套命题表示所有的自然律,P这一套表示普通的情形,而所谓普通的情形,就是既非特殊的事实,又非自然律之所表示,而是传统逻辑中I与O那样的命题之所表示,或限于一时期内的普遍命题之所表示的情形,Q这一套命题表示特殊的事实。本条所谓这样的世界是O、P两套命题之所表示的现实。

本条说这样的世界不会没有。O、P两套真命题表示或形容这样的世界底状态。现实底历程既两头无量,在此历程中无量的数皆备,无量的可能都现实,O、P所形容的状态不会不现实。这样的世界虽然不会没有,而Q这一套命题不必真。这样的世界恰在这时候产生不是数底问题而是几底问题。此所以说自几而言之现在适然。

七·一四 自数而言之,人类不至于不现实,自几而言之,现在适然。

本条自几与数两方面说与上条同样,大可以不必费词。可是,对于人类之不会不现实,我们应该表示以下诸点。

人类是一类非常之复杂的个体。从性能方面着想,它是有机的,有反应的,有习惯的,有感觉的,有情感的,有记忆的,有意志的,有认识的,有知识的,有悟性的,有心灵的个体。把有机,有反应等等视为可能,它们都不必集合地现实于一类的个体。显而易见地有些个体仅是有机的或有反应的,而不是有知识的或有心灵的,而这些个体在现实底历程中也不至于不现实。可是,无论如何,这些可能既综合地不至于不现实于一类的个体,分别地当然也不至于不现实。从这一点着想,本条所谈的虽然只是人类,而其所包含者不只于人类。

人底定义及有机,有反应等等底定义,我们都不必提出讨论。本章以后所注重的是有知识与有意志两项。

七·一五 几与数谓之时。

本条底“时”颇复杂。它既是时空的时,也是普通所谓时势的时,也是以后所要谈到得于时或失于时的时。最根本的仍是时间的时。我们先从时间的时说起。

以前所提出讨论的时间,无论在第二章或第五章,都注意在秩序方面,架子方面,那个说法是免不了的说法,因为时间问题底一重要部分是秩序,是间架,我们利用时间以安排事物也是把时间分成段落,而这也是根据于秩序与间架。这看法是静的看法,这好像把长江两岸分成一格一格的段落,从水上乘船的客人看来,这些段落虽然也不断地往不断地来,然而从天空中看水,这些段落仅有方向,本身并不随江流而东去。这静的看法是一种空架子的看法,时间底内容差不多完全抹杀了。

但是,时间是有内容的。长江是活水,所以如果两岸有一格一格的段落,每一段落都不断地有恰恰在那一段落的水。假如长江是空河,这些段落虽仍有自西往东的秩序,然而没有内容。时间是活的,不仅是活的,而且在事实上我们与同坐在船上的客人一样,无论船经过甚么地方总有相当于那一段落的水,船上的客人在不分析的时候既不把水同岸上的段落分开,我们在事实上也不能把时间底内容与装满了此内容的架子分开。比喻总有不切题的地方,因此总难免发生误会,但它是一间接地达意的工具,虽最好不多用,而不容易完全不用。

一时间底内容就是该时间底个体底变动。这两者是分不开的,一时间之所以为该时间就是那些个体底变动,而那些个体底变动之所以为那些个体底变动也就是该时间。每一特殊的时候总有与它相当的,或相应的个体底变动,而一堆个体底变动也总有与它相当的或相应的时间。每一时间有它底形式上的意义,那就是它在时间秩序上的位置。例如一九三八年在一九三七年之后一九三九年之前。可是,这是一种不管内容的说法。

管内容的说法是说一九三八年是中日战争中大战武汉等等的那一年。这些事体与一九三八年是分不开的。从现实着想,一九三八年就是这些事体,而这些事体也就是一九三八年。可是,所谓这些事体,照本条底说法,就是一些能底出入,而能底出入总是能底即出即入,会出会入。所以从现实这一方面着想,从内容这一方面着想,时间是几与数,而几与数也总是时间。此所以我们第一章说能有出入已经表示时间是一现实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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