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闻道,夕死可矣。
花满楼并没有出声。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手指搁在茶杯边沿,一动不动。
廊下的风吹过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显然能够明白卫行风对于剑道的执着。
那样的执着,不是外人能够劝说的,甚至不是外人能够评判的。
这样的执着仿若一条河,从源头出发,一路奔涌,遇山开山,遇石裂石,直到汇入大海之前,绝不会停下。
这样的执着,也许和叶孤城、西门吹雪这样的人是一样的。
他们是同一类人。剑对于他们来说,不是武器,不是工具,甚至不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剑就是他们的生命本身。
况且,这本就是卫行风的决定。即使他们是朋友,也不能阻挠。
思绪停止的瞬间,“朋友”这个词在花满楼心里转了一圈,和往常不一样的是,此时花满楼觉得这个词有些不够。
可除了“朋友”,他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更不知道要形容什么。
花满楼道:“我想,你决定的事情,应当并不容易改变。”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平静的笃定,似乎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实。
花满楼想起此前卫行风一个人去薛家庄的事情。
一个人奔袭千里夜闯薛家庄,一个人面对当世绝顶高手,然后又一个人回来。
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伤。
而且事实证明,卫行风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别人的帮助,甚至不需要别人的关心。只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可正因如此,才叫花满楼无可遏制地关心和担忧。
卫行风有那样的神通和实力,或许并不需要他们做朋友的这样担忧。
花满楼也知道这一点。
从蝙蝠岛上的那些事就能看出来,卫行风的武功远超这个世上大多数人,甚至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一个人。
那些在江湖上横行多年的高手,在卫行风面前连一招都撑不过去。这样的人,按理说是不需要任何人担心的。
可一样的,花满楼一想到卫行风方才说那番话时的语气,就觉得忧心忡忡。
好像“死”这个字,对他来说和“活”一样,都只是寻常。
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
相较于卫行风此前说的师门训诫所带来的影响,此刻他忽然觉得,卫行风对“死”的态度,不是无可奈何,而是心甘情愿。
正是这种心甘情愿,比任何无可奈何都让人担心。
卫行风方才说“不错”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花满楼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