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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声渐起（第2页）

“你的心思也太冷了些，比清徽观得那群老道士还要冷上几分，要不，你出家去吧。”

李持砚淡淡一笑，“我倒是有此打算。”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便停下话头。

潮湿的青石板上，滚过马蹄半浅不深的脚印，在清脆的踢踏声中，一匹绯鬓赤兔缓辔而行。

马鞍之上，风声沙沙，掀起马上人帷帽纱帘半幅，纱影晃动间，露出颈间的一片雪白。

只见马上人一袭松绿云锦直裰，腰束玲珑玉带，挂着瑞鹤金牌，虽着当下玉京城内时兴的士人装扮，却不掩女子身份，腕间响镯在走动间叮铃作响。

亓春眠单手持缰，另一只手随意的搭在一旁，自然摇晃着马鞭，目光平静地扫向周边街景。

熹光初露，云下浮沉，人潮中她慵懒坐于马背之上，抬手间露出半截云水暗纹滚边。

她这招摇过市的模样明显惹得行人的目光，见她腰间金牌，即使道路宽阔，人群亦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偶有士人商女皱紧眉头，不掩面上鄙夷，却又不敢招惹她，只得远远低声非议。

亓春眠一片淡然模样，纱帽里的面容没有波澜，仿佛周遭一切皆不存在。

身后亦骑着马的丫鬟狠狠剜了一眼货郎旁看得眼睛发直的几个纨绔子弟，见自家娘子并不在意，只得咽下一口气，越发紧跟在她身后，见谁看过来，就瞪回去。

这丫鬟名叫花燃，本非为亓家的家生奴。

昭明三年，亓家长子亓正清授任大理寺少卿，亓家举家自江南迁至玉京，途中一小乞丐跪倒于她轿前乞讨求救，亓春眠本不想管，却奈何数月前自觉曾于庙中见过菩萨，看着那乞丐瘦骨嶙峋的可怜劲，直觉这是菩萨冥冥之中的指引，便出手相救。

这乞丐便是花燃，自上了她轿后，便入亓府陪她一同长大，久而久之，二人成了手帕之交。

亓春眠瞧她那气呼模样，一时失笑，这到底是她教出来的丫头，脾气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京城的风一半是掺有梨花露的佳酿，繁华醉人；一半是松烟研煮的茗茶，幽冽清醇。所以京城内外，有酒楼茶馆无数。

玉京有名的沁园小茶楼前，醒木“啪”的一声重重敲在桌面，原先散在一旁的行人立时就拢了过去，亓春眠也侧目望去，只是看一眼，就将注意尽数放在货栏上绣纹倒还新奇的香囊上。

花燃随手拿过一个，还未细看，那摊贩见她身上华贵，就“诶呦”一声，连连夸道:

“姑娘好眼光，这一眼都挑中内府监制的文思阁孤品，您看看这针脚，瞧瞧这杨花流水纹……”

亓春眠觉得有些好笑，舒展眉头，静静看着这摊贩。宫中纹样以瑞鹤、龙凤、牡丹等为众，从未见过杨花纹样，且这针脚若是仔细看，叠线过度，显得杂乱，实非专业绣娘所制，原是个不知死活的江湖骗子。

那摊贩见她并没有要买的意思，眼睛一转，凑过前压低声音道:“姑娘，咱就实话实说啦，这香囊本是宫里赐给大理寺少卿的节礼，少卿宅里的管事托我代卖几件。如今，这物件里就只剩这香囊啦。”

“今日，见这香囊与姑娘有缘，姑娘若要，我就全当结个善缘，十两银子，姑娘若要就拿走吧！”

亓春眠本只想看个乐呵，却听她提到了自家兄长，她脾气火爆，见他那贪婪的丑样，正欲发作，那说书人手中醒木又是发出一声巨响，拖着长腔缓慢开腔:“今日，咱就暂且不论那王侯将相，咱就说说说这京城里、天子脚下的一桩风流案。”

一旁的看客连连摆手:“怎么，又是那穷酸书生痴恋销魂窟，这都说了多少年了，多没意思啊。”

那说书人身子往前一探，摸了一把山羊胡:

“非也非也，今日说的，可是咱这京城里头等伤风败俗的风流事，故往只见男儿入软红，哪知，原这女子也销金买一春啊。”

“不知诸位可曾听闻‘千金夜会红楼，裘马一笑为男颜’？”那说书人眉眼带着暧昧意味问道。

亓春眠听到这一句，面色带着笑，眸子结了一层薄冰，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鞭柄。

“这京城里谁不知道啊？没皮没脸的东西，闹得一身笑话，亏得还是高门闺秀，还能做出大闹春楼、夜会男倌的丑事来。

听说，她嫉妒那男倌护着的妹子，就给那妹子发卖为妓，简直恶毒。”茶楼檐下，妇人吐出一口茶叶，声音低低的，眼中一片嘲弄。

“这……这……这说得莫不是……那位？”

“咱们心知肚明就行，若被那位听到了，皮子都给剥了去。”那妇人用鼻腔发出一声短哼，似乎极其气愤，还想多言，就被马蹄声打断。

一抬头，只见赤兔马人立而起，一女子挽缰后退，望向他们，又一步步骑着马挤进来，在惊呼声中停在说书人身前。

手中马鞭凌空一抖，半歪着身子，不偏不倚地戳弄那说书人的幞头。纱帽下传来冷笑:“嘶，你方才说的甚么风流案？来，给本姑娘再说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