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那具无头身影,竟在此时缓缓直起身来,荀蛮嗤笑一声:“奇门遁甲之术,有意思,但若要说谁是这世间最善此术之人,我夫当得其名。”
“至于你这个,哼,也不知能不能扛得住我一刀。赶紧现身吧,省得老娘我心烦。”
杜有灵定了定神,虽受惊吓,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他压下喉间的惊悸,问道:“姑娘口中的大人,敢问是姓李,还是江杜两家之人?”
“先闭嘴!”荀蛮厉声打断他,耳尖微动,看向对面檐上站着的白衣人,旋刀而上。
那人不动,只站在那,荀蛮侧身转去,躲过那无头尸飞身直扑她后心的一击,陌刀刃口擦着地面划过,掀起飞溅的碎石。
她身形未稳便已旋身而起,陌刀高举过顶,直冲檐上静立的白衣人。
可那人依旧纹丝不动,负手站在飞檐翘角的暗影里,月白长衫被夜风吹得猎猎翻飞。
远处传来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响,国子监值守的禁军侍卫手持长戟,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蜂拥而至,将直庐前的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为首的赵筌刚要厉声喝问,目光扫过悬在空中那具直挺挺立着的无头尸,瞬间脸色煞白。
他横起手中长戟:“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惊扰国子监清地!给我拿下!”
侍卫立时围上了上来。
荀蛮紧盯着檐上的人,杜有灵趁这间隙,将早已腿软站不稳的冯双延推到了直庐的案脚,自己依旧握着那竹筒,走至她身旁。
“他究竟是何人?”
“我怎么知道……”荀蛮猛地转头,“你出来做甚,你长得这么瘦小,不躲着等死啊。”
一边说着,她就已经一把薅住杜有灵的后领,拎小鸡似的把人往自己身后狠狠一扒拉。
冯双延缓过劲来,也要上前,却被禁军侍卫拦住,他挣了两下没挣开,只能梗着脖子,
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意,却硬是不肯服软:“我是先生的门生,先生在此涉险,我岂能龟缩在门后贪生怕死!”
荀蛮与赵筌站在一处,那白衣人似乎也知道此事不好善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全然不顾下方对准他的箭雨,一把将提在手中的尸体扔向他们。
“是我失算,今日就当是见面礼了,有缘再会!”
白衣人狂笑声未落,身影已如飞雁掠去,不见踪影。
赵筌手中举着火把,照亮满地狼藉,那具被掷出的无头尸重重砸在青砖地上,仰面朝天,敞开的官服前襟处,赫然用刀划了几个大字,一笔一划都带着滔天恨意。
“亓氏阖门,血债血偿。”
杜有灵喃喃道,怔愣片刻,脸色瞬间苍白。
渄仙亓家,京池五脉之一,权倾朝野,根深叶茂,牵一发而动全身。
此番亓鉴真任期已满,将赴京“奏计”,算日程,也就这三五日的事。
这刺杀既是向他而来,又未必能有这般简单,恐是要掀动朝堂的泼天祸事。
杜有灵霍然转头,脖颈僵直地扭过去,看向那荀蛮。
荀蛮刚收了刀,她不识几个大字,固然不知那模糊刻印到底在讲些什么,只嫌得恶心,低声不停地骂:“娘嘞,让你这货跑了。待到日后,我必把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剁成肉泥,喂给鸭吃!”
注意到杜有灵的眼神,她有些疑惑:“看我做甚,你眼神挺唬人的,方才受伤了?不应当啊。”
“你们大人,到底知道些什么?”他一字一顿道。
荀蛮用袖口擦着刀刃上的灰:“知道你会出事。”
“就这些?”
“不够?”她这才斜过眼来,上下打量他一番,“他只叫我护你周全,你这人婆婆妈妈的,烦死了。”
杜有灵没接话,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那目光挺刮人的,荀蛮被看得发毛,“哎呀,真的,我这人向来不说谎话。”
“我想想,大人就是说了一句话,什么来着……”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人的原话:
“今夜国子监,会死一个人。杜有灵旁边,得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