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道横亘彼此之间的樊篱,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一人的如履薄冰。
当然,他连他自己也不懂。
“我并非有意躲你。”
他低低叹了口气:“只是男女有别,怕举止失度,唐突了夫人。”
亓春眠闻言,眼尾微吊:“男女有别?”
她故意重复,拽得更紧了一些:“李持砚,你我是拜过天地祖宗的夫妻,合卺酒都喝过了,现在跟我讲男女有别,不觉得晚了些?”
“还是对你而说,非要把夫妻之实坐实了,才肯认我这个妻子?”
亓春眠的鼻尖触到他微凉的下颌,感受他脖颈青筋的跳动,鼻息从锁骨处沿路往上,最后落在李持砚的下颚处,她想轻口咬住,只是刚含住下巴尖儿,就被一把推开。
李持砚慌张地拢紧道袍,他何时受过这般的轻薄,一时怔的人都在发呆。
夜晚的风有些热,或许是被天上的寒月烧沸了,烫得他整个人都在泛红,尤其是,被她咬过的地方,红的将近要滴血。
“亓春眠……你……”
“亓氏门风清心有为!你怎能这般轻薄于人!”
“你……简直……”
“简直什么?”亓春眠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气急败坏,一时来了趣,手指往前一勾,就拉住他的系带,“你这人骂人原来是这般模样。”
“夫君,斥人之言不可如此温雅的,不然与调情有何二样啊?”
“说好啦,以后只能够对人家这样哦。”
见李持砚面色欲加绯红,亓春眠松了手,转过身,轻轻嗅过方才抚过他脖颈的手指:“夫君倒还真是支青竹,能言竹有香,解笑松无花呀。”
“好香啊!”
李持砚死死盯着她的指尖,又窘又迫,最后只能闷哼一声:“出去!”
亓春眠也不愿将他逼急了,轻咬手指,低头抹去未曾流下的眼泪,望眼欲穿的看了他一眼,就提着罗裙款款而去。
“夫君,春眠就先退下了呦。”
花燃原在门外静候,夜色沉沉,一时不慎打了个哈欠,便见她家小娘子已狂笑着奔出院子,笑声清越,踏碎了青石板上的夜露潮气,连院间含苞待放的红杏,都被这肆意笑声拂得枝桠微斜。
“夫人这是怎么了?”兰芷有些发愣,又听见书房内传来一声李持砚愤然拍案的轻响,隔着门扇都能辨出几分恼意。
“我家娘子向来都是这般跳脱,动若脱兔,兴许是与李大人相聊甚欢,这才欢喜得跑了出来?”
“相聊甚欢吗?”兰芷透过门缝看了一眼李持砚,干笑两声,“夫人倒还真是……很有本事……”
书房内,李持砚缓缓平复下急促的呼吸,只是手指还有些发颤,本欲端起案上的茶盏,无意间却看见自己那被她胡乱挽成花结的系带。
成亲这几日,他也算见识了她脸皮之厚,可她至多不过是言语间轻佻撩拨,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放荡之举。他心中便暗自揣度,京中那些不堪流言,想来多半是虚言妄传……
可现在……
李持砚猛地咳了几声,一手撑住案沿,一手按在胸口,身形微晃,抬眼看着那扇敞开的门扉,心绪乱得难以平复。
“狂浪之徒……原来这才是你的本性吗?”
亓春眠心情大好,斜倚在廊下,侧身望着天边的寒月,风轻过,撩起她身上的轻纱,翩跹轻扬。
她循规蹈矩忍了这几日,此刻再无半分拘束,一身顽劣性子,总算痛痛快快释放了出来。
她张开双臂,懒懒地伸了个懒腰,舒展之际,心头一跳。
这才猛然想起,方才闹得那般过分,若真把李持砚惹急了,他今夜不肯回屋与她同眠,那可如何是好?
若真教得他独自去睡了书房,她的脸面又该往哪搁呢?
亓春眠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琢磨一会儿,还是走了回去,竹林幽幽,她靠立在院门,花燃见她身影,连忙凑过来。
“娘子,您……这是笑完了?”
亓春眠轻哼一声,算作回应。
“那娘子要回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