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拿着档案袋,侧身轻倚在阳台围栏,还特地挑了西斜的角度,抬高下巴,让夕阳折射过他的眼睛,瞳孔里盛着闪闪光芒,他敞着外套,又故意解开两颗衬衫扣,肌肉的起伏若隐若现,清澈又惑人。
“我和他照过面了,以狼护食本能……”,我压下弯起的嘴角,接着说,“现在已经要和我不死不休了!更何况,金融男到哪都是大肥羊!”
“开弓没有回头箭!你在玩火!”,他的皮肤沁出一层湿意,度了金光般神圣。
“点火,助燃,再浇个透心凉!不就是我的专长。比如你现在……”我指着阳台围栏被蚀锈松动的螺丝,哂笑,“这个姿势,核心酸爽么?”
孟铎嘴角抽搐了几下,挺起上半身,加了两个卷腹。
“咳,腰好!”
腰是好腰,狗也真狗!我轻哼一声,穿过宠物诊所,一直往后面仓储间去,一边走一边卸掉假发片,假睫毛,假耳,假肩,假胸,假臀以及增高垫……走到暗门时,我卸下所有的伪装,取下门上挂着的衣服换好,从狭小的旋转楼梯往上。
狗孟铎已经补充完人物关系图,坐在工学椅上,直背开肩,双腿一前一后交错,一手握着马克杯,仰头喝了一口咖啡,水缓慢地滑入喉结,然后微微侧头抬眼看向我,另一只手拉着衬衣微敞的领口拽了两下,他像一个求偶的雄性,精心设计每一个动作博取雌性的关注,所以你看,人性可以百般遮掩,但本能却难以抗拒,美人计真是经典永流传阳谋。
我光脚走过去,一只手抓住工学椅的扶手,俯下身,凑到孟铎脸前,轻轻用手指点了点嘴唇,他陡然呼吸停滞,试探性地嘟起嘴唇,闭上眼刚凑过来,就被我怼在额头的手指制止,他睁开的眼满是迷惑。那只骨节分明且匀称纤长的手指轻轻从额头一路扫下来,最终停在唇珠上,我目光专注,指腹碾压过他的下唇,将微小的咖啡豆渣拭下来,展示给孟铎。
孟铎腾地一下弹起来,而我在马克杯里的咖啡翻起波涛时,立刻接手过来,一口一口慢慢喝起来。他瞪着我,急忙夹起双腿淑女坐,弓着背,整个人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睛不停眨来眨去,连吐几口长气。慌乱之间,他甚至把何与书照片上的磁力贴扒地掉了下来。
我瞄了一眼,从磁力贴里挑出贝林顿,折耳,哈巴;分别贴住何与书,谭霏以及谭霏父亲谭同声的照片上,然后,我在磁力贴盒子里拨来拨去,想着如何给何与书去势,别误会,就是单纯地去掉的他的气势。
孟铎他回头看到我恶趣味地将贝林顿贴在何与书的裆部,也许联想到我做手术的干脆利落,他平静甚至有点冷漠地问我。
“你是跟何与书有过节,还是对金融男有偏见?”他悠哉游哉,像单纯地好奇一个笑话。
“没有。”我拿起金吉拉仔细端详,脑海里是对芦笛的惊鸿一瞥。
“拔出萝卜带出泥。”他顿了顿,“能在金融圈立足的人,背后不是一个,而是一串人!”
“你说得对。”我罕见地叹了口气,“钱要少了!”
“你要的是钱么?难道不是作死的边缘反复横跳的刺激么?”孟铎嘴角保持着一丝弧度,语调带着漫不经心,像极了事后跟我说私房话的样子。
“你,就不想上岸么?”他将语调放慢,声音低沉,像只惑人的蛊钻入耳中。
“危险促进生物进化的必要条件,生命一旦形成,除非毁灭,否则进化和时间一样无法停止!”我随手把金吉拉丢在白板上,吊着眼尾斜倪孟铎,“所以进舒适圈无异于慢性自杀,只有不断越级斗争,才能适者生存。”
“趋利避害也是动物的本能。”孟铎双腿一蹬滑过来,仰头凑在我面前,“有爱的婚姻不堪一击,无爱的婚姻是坚不可摧的堡垒,有利益,孩子,父母添砖加瓦,层层加固。你要冲锋陷阵,要拉人一把,还要全身而退,但女人的嫉妒心,男人的报复心,都是你的潜在危险。楼塌了,会砸死谁,都不一定!”
“啧啧,听起来我可真厉害,艺高人胆大,还有那么点正义!不过,比起危险,我更讨厌麻烦,但凡男人动心了,我就得花些时间甩掉!”我耸耸肩,双手轻捧着他的脸,目光灼灼对上诚意满满,很好,我们势均力敌。
“段清,没谁能一直赢!见好就收!”
“如果我输了,那一定也没有赢家,或者,你试试说服我——让你赢?”
“像你一样?”
我直起腰,双手抱臂摇摇头,抬腿一脚踩在孟铎正在解扣子的手上,在他要挪开我脚那刻,我一脚将椅子往卧室方向蹬了一脚。
“不,青出于蓝得胜于蓝才行!”
可能你觉得我絮絮叨叨了许多与案情无关的事,但我发誓,这句话绝对没有掺假,我叙述中的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地促成了现在的局面,大概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吧。
丢失一个钉子,坏了一只蹄铁;坏了一只蹄铁,折了一匹战马;折了一匹战马,伤了一位骑士;伤了一位骑士,输了一场战斗;输了一场战斗,亡了一个帝国。
那天我原本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找帮手?奈何孟铎真是铁了心,身体力行地说服了我,未免两败俱伤,所以啊,我认赌服输地当着他的面联系了久违的朋友——吴太,当然吴太接到电话,对我有那么一点点芥蒂。
“段清?”她怨气满满地说,“我现在婚姻美满,老公专一,儿子可爱,你这电话打得不是时候,多少有点晦气!”
“虽说我们是老交情了,也别不见外,话到这份上就是伤我心了!”我拉长声音,听起来有点哀伤。
“心?”她低低地笑起来,恶毒又挑衅,“你有过么?”
“当然,你是我的退休保险金,对你,我最有心了!”
“段清!只要你别把算盘打在我身上,你想做的,我成全你!嘀——”
吴太电话挂得很快,我没来得及和她叙旧,正好我的过去乏善可陈没什么可回味,我把手机丢一边,描了描孟铎高低起伏的肌肉,确实,我的原则很简单,把握当下,有债必讨。
吴太这个女人的执行力强得可怕,没等我缓几天,她女性成长讲座的请柬就发在我手机了。令我惊喜的是,我竟在吴太的成长讲座里看到姗姗来迟的芦笛!不过,她作为形象管理讲师在上面,而我,假装成渴望改变的女人在下面。
想要向上社交,只分享痛苦,从不说成就,闷声发大财,很简单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