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大眼睛里明显就写着想去玩。
他瞧了眼女孩手里的画,绿色的粗糙草地上,三个人拉着手,爸爸,妈妈,旁边那个扎两个小辫的人儿是她自己。
风柔柔地吹在他的脸上,身边因为多了个小女孩,空气都变得安静。裴聿南忽然想,也不怪赵女士整天操心他的婚姻大事,正常来说,这个年纪,他也该有个可爱的女儿。
和她一样,乖巧漂亮。
再看两眼就舍不得走了,他不想被人当成流氓,何况小姑娘都不抬眼看他,他坐了两分钟就离开了。
梨衫回来的时候,粥粥还坐在那里画画。
“粥粥,来喝点水。”
梨衫把水杯递过去,粥粥乖乖起身,咬着吸管喝了一大口。
“妈妈看到门口有位奶奶在卖棉花糖,想吃吗?”
粥粥眼睛亮起来,“想吃!”
风渐渐大了,梨衫给她穿好白色外套,“走,那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苹果味。”
一大一小牵着手慢慢走出公园,夕阳西下,梨衫的目光自始至终在女儿身上,如水一般温柔缱绻。
随着脚步晃动,小姑娘的头发丝在夕阳中纷飞,金色碎发飘在耳侧,梨衫看到这美好的一幕,欣慰又愧疚,她只想给女儿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让她和普通小朋友一样读书,生活,顺利长大。
视野渐渐变得朦胧,梨衫眼角微红,眨了眨眼,也许是起风了。
那天,顾霖之说:“其实教授的担心并不无道理,国内的医疗条件有限——”
“那国外呢?”梨衫没等他说完就忍不住问,“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陪着她去国外治疗。”
“这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知道梨衫着急,孩子受罪谁能不着急?但治病是个长期且复杂的过程,国外语言不通,医疗体系复杂,排队周期漫长,还有动辄数百万的费用和遥遥无期的供体资源自然不必说。
说得难听点,摊上个不靠谱的洋医生随便开了刀,手术没成功,一句sorry轻飘飘揭过,去哪维权?
顾霖之斟酌着,“现在国内心脏移植手术已经很人性化,手术费用医保能报销90%多,但国外可一分钱也报不了。”
梨衫安静听着,“我明白。”
只要能治好,钱不算什么,大不了她再辛苦一点。
可这还远远不够。
期待已久的专家给出了否定答案,她的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迷茫。
这些年为了粥粥,她查过太多资料,也跑过太多医院,对于结果,她早有心理预期,只是人总会抱有侥幸。
总觉得下一家医院会不一样,下一个专家会不一样,总觉得希望在明天。
可结果还是一样。
核心项目停滞,粥粥的病情也毫无进展,接二连三的打击让梨衫忍不住怀疑,她回到京市的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当初她也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念头,不得不去了环山玉墅那场宴会,去见了裴聿南。
原以为他会看在昔日的情分上,随手拉她一把,可她的想法大错特错,裴聿南如果知道她今天这个样子,被逼到走投无路,会是什么表情?
讥笑?还是冷眼旁观?
梨衫在女儿面前努力强颜欢笑,心里却空荡迷茫。
她努力呼出一口气,提起精神,手机相册里,存着一张江边的模糊照片。
那晚他拉着她失控,过后又满口嘲讽的情景历历在目。
这张照片,她来警醒自己,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困难,别低头,别去求他。
否则这就是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