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春,棉纺厂墙根儿下的残雪还没化透,光秃秃的枝桠上却己鼓胀起米粒大的芽苞,倔强地宣告着新生。
林淑芳那圆滚滚的肚子,活像揣了个熟透的大西瓜,沉甸甸地坠着,成了周林两家目光焦点的中心。
预产期近在眼前,一股混合着紧张、期待和莫名焦躁的气息,再次无声地弥漫开来。
周家那点“影响力”在此刻显露无疑。
林淑芳稳稳当当住进了产科最敞亮的单人病房,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这地方,俨然成了周林两家的“战时指挥所”兼“亲友接待站”。
周明远和沈静是“常驻代表”,几乎天天打卡。
周明远提溜着印着洋码子的进口奶粉、复合维生素,沈静则捧着包装精美的《科学育婴指南》,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个专业术语:
“新生儿抚触”“刺激早期感知发育”
……听得李桂兰一愣一愣的。
李桂兰则提着自家炖的、撇净了浮油的鸡汤、鱼汤,还有亲手缝制的柔软小衣服小被子,一趟趟地往医院跑。
林德厚虽不多言,但每天都要溜达到医院楼下抽支烟,仿佛隔着楼板也能给女儿和外孙(他笃定是男孩)传递力量。
大姐林淑芬和二姐林淑慧轮番上阵陪护。
淑芬看着妹妹被众星捧月,享受着周家无微不至的关怀和母亲不辞辛劳的照顾,心中曾经那点尖锐的酸涩,在经历了父亲那场生死劫后,己沉淀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
有羡慕,有祝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她默默地帮妹妹擦去额角的细汗,梳理有些凌乱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林淑慧因性子温润、心思细腻,讲起事儿来语调轻快又不失妥帖。
她绘声绘色说厂里李师傅修机床,错把机油当黄油,机器闹脾气“哐当”罢工的乌龙,或是菜市场张婶砍价,把小贩说的首挠头的趣事儿,语调里带着对生活烟火气的捕捉。
阵痛间隙的淑芳听着,“噗嗤”笑出声,暂忘疼痛。
林淑慧浅笑着轻拍大腿,用亲昵又带点打趣的语调说:
“哎哟喂,芳芳你这笑的,可别把我大外甥给颠出来哟!”借职场、市井小事,既热闹氛围,又藏着对产妇的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