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后,东风饭店。
还是那个厅,红绸子换了新的,可气氛跟婚礼那会儿天差地别。
没了晃瞎眼的玫瑰瀑布水晶灯,阳光透过大窗户洒进来,暖洋洋、亮堂堂,透着股踏实的欢喜劲儿。
大厅中央,那张铺着大红锦缎的展示台,成了绝对焦点——这是周林两家“爱”的博览会!
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堆积如小山、染得红艳欲滴的喜蛋,像一团团燃烧的小火苗,象征着周家血脉的炽热延续。
与它们并肩而立的,是周家精心准备的礼物:
一排排小巧玲珑、虎虎生威的虎头鞋,针脚细密,虎眼炯炯;
还有几副沉甸甸、闪着银光的长命锁,上面精细地錾刻着“长命百岁”“福寿安康”的吉祥纹样。
而另一边,则是李桂兰带着林家特有的质朴与深情:
几件柔软的、绣着“福”字的小肚兜,针线活计一看就是熬了不知多少夜晚的成果;
同色系的小帽子,同样点缀着“福”字,旁边还整整齐齐叠放着她亲手缝制的几套细棉布小衣裤。
这两组礼物并排陈放,无声地诉说着两种背景、两种表达方式,却同样厚重深沉的爱,终于在孙辈煦煦这个小小的生命纽带上,实现了前所未有的、令人动容的交融。
宾客们甫一入场,无不在此驻足,发出啧啧赞叹。
主角登场!
周明远今天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咧到耳根子,小心翼翼地抱着裹在龙凤呈祥大红襁褓里的煦煦,活像捧着个稀世珍宝。
小家伙很给面子,没哭闹,咂巴着小嘴儿。
周明远清清嗓子,声音洪亮得能震落灰:
“诸位亲朋!高邻!”
大厅瞬间安静,目光聚焦。
“今日,是我孙儿——周林煦——的满月大喜!”
他低头,眼神柔得能滴出水,“‘煦’者,阳光和暖!愿我这孙儿,如这和煦暖阳,既温暖我周林两家门楣,更照亮他自己个儿那前程似锦、光明万丈的人生大道!小名儿,就叫煦煦!”
“周林煦!”
这名字,把两家的姓儿揉得严丝合缝,寓意又好!掌声“哗”地一下爆开,跟过年放鞭炮似的!
“好!这名字起得讲究!”“有文化!”“煦煦,好福气啊!”
主桌的林德厚,听着这名字,看着红光满面的亲家,嘴角使劲往上翘,眼角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巴掌拍得震天响,仿佛要把这一个月来憋着的所有舒坦劲儿都拍出来!
酒过三巡,沈静端着酒杯,深吸一口气,穿过推杯换盏的人群,目标明确地走向正给邻桌夹菜的李桂兰。
她没搞那套虚的,一把就攥住了李桂兰那双布满老茧、沾着点油花的手。李桂兰吓了一跳,抬头。
“桂兰姐!”沈静眼圈泛红,声音有点抖,带着点豁出去的劲儿,“我…我今儿个,必须得给你鞠个躬!”
李桂兰慌了:“哎哟!亲家母!这可使不得!”
“使得!”沈静紧紧握着她的手,不让躲,声音哽咽了,“真的!谢谢你!把芳芳…养得这么好!这么明事理,这么能扛事儿!”
“谢谢你…把她嫁到我们周家,给了文博这么好的媳妇儿,更给了我们…这么个宝贝疙瘩煦煦!”
她望向婴儿车,眼泪终于滚下来,转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李桂兰,“以前…是我眼皮子浅,心眼比针鼻儿还小,不懂事!桂兰姐,你大人有大量!”
“从今往后,咱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姐妹!煦煦是咱两家的命根子!以后咱俩搭伙,把这小祖宗伺候得白白胖胖,看着他考状元,娶媳妇儿,你说好不好?”
这番话,像一碗滚烫的姜糖水,首灌进李桂兰心窝子里!
那点因“科学鸡汤”留下的疙瘩,“噗”一下化得干干净净!
李桂兰的眼泪“唰”就下来了,反手死死攥住沈静的手,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浓重鼻音的话:
“好…好!亲家母…咱…咱是一家人!一家人!”
俩老太太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泪眼相望,脸上却都笑开了花,那画面,看得旁边几个老姐妹也跟着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