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脸颊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腾”地回来了,心慌得像揣了只兔子。
“没……没花钱!”
淑芬脱口而出,声音有点发干,“是……是一个……一个以前帮过忙的朋友,碰巧遇上,硬塞给我的!说是吃不完……”
她语速很快,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看父母探究的眼神。
“朋友?”
林德厚狐疑地皱起眉,“啥朋友这么大方?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哎呀爸!就是……就是以前厂里认识的一个……一个技术员!人家现在可能……可能搞点小买卖,路子广!”
淑芬情急之下,随口编了个身份,把“修车工”自动升级成了“技术员”“人家一片好意,推都推不掉!正好明天聚餐,给大家尝尝鲜!”
她赶紧把话题往明天的家宴上引,试图转移注意力。
“啧啧,这朋友够意思!”
陈卫国咂咂嘴,注意力立刻被“尝尝鲜”吸引,“这妖怪蛋……哦不,火龙果,咋吃啊?剥皮吗?”
周文博推了推眼镜,展现“超级奶爸”的博学:
“这个叫火龙果,热带水果,营养丰富,富含花青素和膳食纤维。切开吃里面的果肉就行,籽也能吃。不过煦煦太小还不能吃。”
他自然地化解了淑芬的尴尬,也转移了大家对“神秘朋友”的追问。
淑芳也笑着打圆场:
“大姐就是人缘好!那我们明天可有口福了!栋梁,看,大姨买了红果果哦!”
她把栋梁的注意力引向红提。
淑芬暗暗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妹妹和周文博一眼。
她手脚麻利地把那袋“烫手山芋”拎进厨房,放在最不显眼的角落。
水果的甜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与李桂兰炖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却让淑芬觉得格外不自在。
夜深人静。蕾蕾在隔壁的小床上睡得香甜,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淑芬却毫无睡意。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厨房角落里,那个印着外文字母的塑料袋,像一个沉默的幽灵,固执地存在于她的脑海里。
李金宝……他到底是谁?
仅仅是一个热心肠的、出手阔绰的陌生人?一个“搞点小买卖”的“前技术员”?
他那锃亮的皮鞋和这袋水果,显示他似乎有些“门路”,甚至……有点钱?
可他那修车时熟练的动作,又带着劳动者的痕迹。
他最后那个挥手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奇特的洒脱,又似乎……有点落寞?
他为什么特意在菜市场叫住自己?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那句“就当谢谢那天你让我帮忙修车了”,听起来合情合理,可那袋水果的价值,早己远远超出了“谢谢”的范畴。
他看自己的眼神……淑芬的心跳又不规律起来,那里面有惊喜,有局促,还有一种她不敢深究的……热度?
“铁姑娘”坚硬的外壳下,那份被压抑的、对情感依托的渴望,因为这袋意外闯入的、带着暖昧气息的“奢侈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荡起比以往更汹涌的暗流。
困惑、不安、一丝隐秘的甜意,还有巨大的未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
这袋未拆封的水果,像一个华丽而沉重的礼物,也像一个未解的谜题,静静地躺在厨房的角落,散发着又令人心慌的甜香。
它预示着什么?是新的波澜,还是……一丝照进她灰暗情感世界的微光?
夜的凉意透过纱窗渗入,淑芬裹紧了薄被,却觉得心底某个地方,被那袋水果点燃了一小簇微弱的、难以名状的火苗,灼热而飘忽。
这份来自陌生人的“暖意”,带着如此强烈的冲击和不确定性,像一颗投入平静生活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无声地扩散开去,预示着某种“未完成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