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第一任,嫌我穷,跟个开拖拉机的跑了,留下个闺女,才三岁……判给她了。”
“第二任……开始还好,后来……后来嫌我不着家,耐不住寂寞……跟隔壁开理发店的好了……”
他声音哽住,抬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也……也离了,儿子跟她……现在,就我一个人,守着个空店,光棍一条。”
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那份强装的豁达彻底消失,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落寞。
这番近乎赤裸的剖白,像一块冰冷沉重的巨石,狠狠砸进淑芬的心湖。
震惊、同情、难以置信……复杂的情绪翻涌。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有些“门路”、出手大方的男人,背后竟是如此伤痕累累的过往。
两次失败的婚姻,骨肉的分离,独自打拼的艰辛……这哪里是“搞点小买卖”的体面,分明是生活刻下的道道伤疤。
那份同病相怜的感觉更加强烈了——他们都是被生活亏欠、被感情辜负的孤独旅人。
“你……”淑芬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也不容易。”
这句简单的话语,仿佛蕴含着巨大的理解和共鸣。
这句话,像一道微光,瞬间点亮了李金宝黯淡的眼睛。
他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正对着淑芬。
昏黄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热切、滚烫,充满了孤注一掷的勇气和压抑己久的渴望。
“林同志!”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无意识地握紧了车把,“不瞒你说!我今天等在这儿,就是想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你!我不想骗你,也不想藏着掖着!”
淑芬的心跳骤然失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也停下了脚步,手指紧紧攥住冰凉的自行车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春节刚过不久!”
李金宝的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追忆的迫切,“大概就是今年开春那会儿,我一个拜把子兄弟在你们棉纺厂旁边的红星机器厂当临时工,我去找他办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