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穿透夜色的“我等你!”,如同一颗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林淑芬心中压抑多年的情感火种。
这火种一旦燎原,便以惊人的速度燃烧起来,释放出灼人的热量和耀眼的光芒,几乎要将她过去那层“铁姑娘”的坚硬外壳彻底熔化。
林家小院里的人,是最先感受到这股“热浪”的。
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灰扑扑工装裤和深色衬衫的林淑芬不见了。
她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一件鹅黄色的确良衬衫,一条藏蓝色的百褶裙。
她甚至对着那块巴掌大的、边缘有些模糊的梳妆镜,仔细梳理着齐耳的短发,抹上了一点林淑芳送给她的、印着精致小花的雪花膏。
那清雅的香气,是她对自己久违的犒赏。
小蕾蕾像只好奇的小狗,凑到她身边使劲嗅嗅,仰着小脸天真地问:
“妈妈,你擦香香了?好闻!像小姨!”
淑芬的脸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佯装嗔怒地点点女儿的鼻尖:
“小机灵鬼!小孩子懂什么!上班要……要精神点!”
这理由,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眉宇间那层常年笼罩的、挥之不去的郁色,仿佛被春风拂散。
她变得爱说爱笑,走路不再只是风风火火,更带着一种轻快的弹性,仿佛脚下装了弹簧。
在厨房帮李桂兰摘豆角时,会不自觉地哼起收音机里常放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甜蜜的工作甜蜜的工作无限好啰喂……”,哼到兴头上,连豆角都掐得格外起劲。
擦桌子时,抹布在桌面划过,带着一种近乎舞蹈的节奏感。
林德厚和老张头下棋时,她甚至能插上一两句俏皮话:
“爸,您这‘马后炮’放得够响,就是炮架子别让人给端了!”
逗得老张头哈哈大笑。
下班的时间变得飘忽不定。
有时会比平时晚回来一两个小时,面对李桂兰的询问,她眼神飘忽,含糊其辞:
“厂里……月底盘库,加了会儿班。”
或者,“路上……碰到以前车间的王姐,聊了几句,她家小子要考技校了……”
周末,她也不再是宅在家里缝缝补补,常以“带蕾蕾出去透透气”为由出门。
回来时,蕾蕾的小口袋里总是塞满了包装精美的水果糖、动物造型的小饼干,或者手里攥着新奇的塑料小风车、会跳的铁皮青蛙。
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林德厚和李桂兰看着女儿这翻天覆地的变化,面面相觑,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瓶。
欣慰于她终于有了活气儿,不再像一潭死水;
担忧则像藤蔓一样缠绕着老两口的心。
“老头子,”李桂兰趁着给老伴续茶水的空档,压低声音,忧心忡忡,“你看淑芬……这……这咋像变了个人似的?抹香香,穿鲜亮衣裳,还哼小曲儿……莫不是……真跟那个送水果的……”
她没敢把话说完。
林德厚“吧嗒”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眉头拧成了疙瘩:“是有点邪乎。问蕾蕾!小孩子嘴里掏实话!”
小蕾蕾被外公外婆拉到槐树下,塞了两颗大白兔奶糖,立刻成了“小叛徒”,小嘴吧嗒吧嗒,竹筒倒豆子般兴奋地报告:
“妈妈最近认识了一个李叔叔!可好了!比动画片里的大熊还好!他给我买大大泡泡糖,能吹好大好大的泡泡!”
“还带我和妈妈去公园坐呜呜叫的小火车!‘哐当哐当’可快了!陈叔叔力气可大了,妈妈的自行车坏了,他‘咔咔’几下就修好了,还帮妈妈推车呢!”(她把“李叔叔”和“陈卫国”混淆了,但核心信息准确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