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在一种混合着期待、审视与无形压力的氛围中来临了。
林家小院一大早就被刻意收拾得格外整洁,空气中弥漫着李桂兰炖煮高汤的浓郁香气,但这香气之下,却涌动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感。
老二林淑慧一家三口(淑慧、陈卫国、抱着一岁半的陈栋梁)和老三林淑芳一家(淑芳、周文博抱着快半岁的周林煦)都早早到了。
这阵仗,绝非寻常家庭聚餐,更像是一场对即将加入的“新成员”进行全方位“会审”的预备会议。
每个人的目光里,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探究。
林淑芬无疑是场中最忙碌也最紧张的一个。
她指挥着陈卫国将那张厚重的圆桌搬到院子中央槐树荫下最平整的位置,又亲自拿着抹布将几把老旧的靠背椅擦得锃亮,连椅腿缝隙都不放过。
她的脸颊泛着兴奋的红晕,嘴角的笑意像偷吃了蜜糖的孩子,压都压不住,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院门的方向,泄露着内心的忐忑。
小蕾蕾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穿着淑芬特意翻出来的、最漂亮的碎花小裙子,像只欢快的小蝴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时不时踮起脚尖扒着院门缝隙往外张望,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李叔叔来了吗?”
终于,在众人翘首以盼、气氛几乎凝滞的时刻,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院门口。
李金宝显然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诚意和准备。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色涤卡面料外套,笔挺得几乎没有褶皱,里面是雪白挺括的的确良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
头发用发蜡精心梳理过,乌黑发亮,根根服帖。
他手里提着沉甸甸、几乎勒进皮肉的大包小包,脸上挂着憨厚又带着明显局促的笑容,额角还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赶路急的。
“叔!婶!我来了!路上耽搁一小会儿,不好意思啊!”
他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洪亮,透着市井的首爽和刻意的热情。
一踏进院子,目光如同精密的雷达,迅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堆起更深的笑容,精准地招呼过去:
“哎哟!这位一定是卫国兄弟吧?听淑芬常提起,说兄弟你为人仗义,力气大!”
他朝陈卫国点点头,又转向周文博,“这位肯定是文博兄弟!淑芳妹子的爱人,大医生!知识分子!幸会幸会!”
接着是淑慧和淑芳:
“淑慧妹子!淑芳妹子!你们好!早听淑芬说两个妹妹又漂亮又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