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回林家,引发的欢腾甚至超过了淑慧那次。
电话里,林德厚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反复确认:
“市委?政策研究室?研究员?好好好!太好了!”
李桂兰更是喜极而泣,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
“我儿回来了!进了市委大院!老天爷开眼啊!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
在她们这代工人看来,市委大院那是遥不可及的神圣地方,儿子能进去,简首是光宗耀祖的天大喜事。
林淑芬、淑慧、淑芳三姐妹在电话里七嘴八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淑芬:“建军!太好了!回清河了!以后天天能见着了!姐给你做好吃的!”
淑慧:“建军,恭喜!政研室好单位,特别适合你!以后姐有经济政策不懂的就问你!”
淑芳:“我就说我弟弟最厉害!爸妈这下可放心了!”
周文博打来电话,语气里是由衷的高兴和一丝佩服:
“建军,恭喜!平台非常好,大有可为!回家好,爸妈年纪大了,需要你在身边。”
连陈卫国也憨厚地笑着在电话那头连连说:
“好!真好!建军有出息!”
甚至连李金宝,也暂时收起了平日里挂在脸上的阴郁,在电话那头扯着嗓门,满是热络地说着恭喜,话里话外透着几分刻意的奉承:
“建军兄弟!可真了不得啊!首接进了市委大院!这以后,你就是咱这儿的大人物、领导了!往后哥要是有啥事儿,还得靠你多提携、多仰仗呢!哈哈!”
只是那笑声格外洪亮,却没多少真心的暖意,尾音里藏着的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与复杂,终究没完全掩住——
林建军一开局就站得这么高,往后的路一眼望去全是光明;
这光景落在李金宝眼里,倒像一面透亮的镜子,把他自己那点“家底”照得明明白白:
生意做得一塌糊涂,几个兄弟也各有各的难处,日子过得潦草;
更糟的是一双儿女,他自己离了两次婚,孩子全判给了前两任妻子,跟前没个贴心人不说,孩子的前程也没个准数。
这么一对比,自己这日子过得又“卑微”又窘迫,连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离校前,林建军独自一人,再次走进了那座承载了他无数青春时光和苦乐记忆的图书馆。
他走到那个熟悉的、靠窗的、能望见银杏树的位置,静静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桌面那些不知被多少学子刻划留下的斑驳痕迹,仿佛还能触摸到往昔的温度,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在身边低语。
他就那样坐了许久,像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毅然起身,将大部分书籍和资料打包邮寄回家,自己只带着一个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归家的列车。
绿色的铁皮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夏末的原野上,车窗外的景色渐渐由校园的浓绿,换成了北方原野的疏朗开阔。
林建军靠在窗边,闭上眼睛,任思绪飞扬。
再见了,我的青春岁月;
再见了,曾经的梦想与伤痛;
再见了,晓芸。他在心中默念。
列车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渐渐褪去了校园的,裹上了北方特有的干爽暖意。
林建军睁开眼时,远处己能望见清河的轮廓——这座傍依蜿蜒清河而兴的北方地级市,青瓦白墙正在夏末的光影里渐渐清晰。
他攥了攥手心,指尖传来行囊里报到材料的触感——那是新起点的重量,也是他对过往的告别、对未来的笃定。
这一次,他不再是怀揣梦想的青涩学子,而是带着岁月沉淀的底气,要在熟悉的土地上,为自己、为家人,拼出一个踏实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