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秋雨淅沥、寒意逼人的清晨,陈卫国向乡里请了事假,怀揣着岳父沉甸甸的嘱托和对自己那个憨首大姐深深的担忧,踏上了前往临县的长途汽车。
雨水顺着车窗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不断倒退的树木与田野,也让陈卫国的心情如同这阴沉沉的天气一般,透着说不出的阴郁沉重。
他靠在座椅上,眉头始终紧锁——大姐林淑芬跟着李金宝这些年,日子过得磕磕绊绊,如今李金宝的旧事再起波澜,真不知道会给这个家添多少麻烦。
长途汽车摇摇晃晃抵达临县时,雨势虽小了些,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凉意。
临县城关镇的街道比清河市冷清不少,沿街的商铺大多门庭冷落,路面坑洼处积着雨水,透着几分萧条。
陈卫国撑着伞下了车,皮鞋踩在泥泞的街道上,时不时溅起细小的泥点。
他攥着提前打听来的模糊地址,逢人便客气询问,辗转绕了好几条街,才在一片老旧居民区的巷子深处,找到了李金宝第二任前妻王秀英的住处——
一栋半新半旧的家属楼,墙皮己经有些斑驳脱落,楼道里堆着杂物,透着生活的窘迫。
陈卫国在楼下站定,理了理被雨水打湿的衣角,深吸一口气,迈步上楼,敲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谁啊?”门内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带着几分迟疑。
片刻后,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面容普通、衣着朴素却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年女人探出头来,正是王秀英。
她的眼角带着明显的疲惫,看到陌生的陈卫国,眼神里瞬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下意识地将门缝又收窄了些:
“你找错人了吧?”
陈卫国连忙放缓语气,表明身份:
“大姐您好,我叫陈卫国,是清河市那边的,我大姐是林淑芬,李金宝是我大姐夫。”
他顿了顿,斟酌着说道,“这次来,是想向您打听点关于李金宝过去的事,没别的意思,就是家里遇到些牵扯他的事,实在没办法了。”
王秀英听到“李金宝”三个字时,眼神明显晃了一下,握着门把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回想“林家”“林淑芬”这些名字,片刻后才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
“李金宝?我跟他早就没关系了,都过去多少年了,还有什么好打听的。”
话虽这么说,却没有首接关门,显然是被勾起了过往的思绪。
空气静了片刻,王秀英像是终于把眼前的‘打听’、‘林家’,和记忆里那个叫‘李金宝’的人彻底对上,当‘李金宝’与‘再婚’这两个词在脑海里轰然相撞时,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随即,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痛苦如决堤洪水,猛地爆发出来。
“林…林家大哥?你们…你们终于找来了?!”
她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粗糙的砂纸磨过桌面,还带着剧烈的颤抖。
她猛地将陈卫国让进屋里,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墙边的扫帚。
房子大约六七十平米,屋内设施虽普通,却收拾得异常整洁:
地面扫得发亮,窗户玻璃擦得一尘不染,处处显露出主人勤劳又坚韧的性情。
王秀英拿起暖水瓶,想给陈卫国倒水,却发现瓶是空的。
她尴尬地说:“稍等,我马上就烧好了。”
转身去烧水的间隙,她声音发紧地又道:“我跟了他…跟了李金宝那个畜生十几年!整整十几年啊!”
她的控诉带着血泪,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绝望和恨意:
“他刚跟我结婚那会儿,装得挺老实。在县城国营饭店帮厨,挣得不多,但好歹还知道往家拿点钱,有个稳定工作,像个过日子的人。”
“后来…后来他说看到朋友跑服装生意发了财,心就活了,非要辞了工作去倒腾服装,说那样才能挣大钱,让我们娘仨过上好日子…”
她喘着粗气,眼泪流得更凶:
“钱…钱是挣了点,可能他的心也野了。整天不着家,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影,回来就是一身酒气,要么就是…就是一股子香水味!我在一家县属企业干临时工,工资不是太高,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养家糊口,供孩子上学…”
“他在外面花天酒地!这些…这些我都忍了,我总想着,为了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忍忍就过去了,等他年纪大了,收心了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