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席啦——!”
李桂兰一声吆喝,巨大的圆桌被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松鼠鳜鱼炸得色泽金黄,昂首翘尾,栩栩如生;
红烧肉油亮酱红,颤巍巍的,一看就知软烂入味;
清炒虾仁晶莹剔透,嫩滑;
腌笃鲜汤色奶白浓郁,笋片、咸肉、百叶结在汤中沉浮,香气扑鼻……
甚至连李金宝为了表现而使出浑身解数做的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也赫然在列。
众人纷纷笑着落座,椅子摩擦地面发出欢快的声响。
林德厚作为一家之主,率先端起斟满的酒杯,站起身,声音洪亮而激动,带着微微的颤音:
“今天!是我们老林家大喜的日子!我家老西建军,和清秋这么好的姑娘,定了终身!我代表我们全家,热烈欢迎清秋,从今天起,成为我们林家的一份子!”
他目光扫过满桌的亲人,最后落在林建军和沈清秋身上,“这第一杯酒,祝你们俩情投意合,互敬互爱,白头到老!”
说完,他豪爽地一仰头,一饮而尽。
沈清秋连忙端起面前的果汁,轻声解释道:“抱歉各位,我不太会饮酒,就用果汁代替了。”,随后落落大方地站起身回应,脸颊泛着绯红,眼眸里闪烁着幸福又感动的光。
满桌人跟着举杯响应,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碗筷碰撞声、说笑声此起彼伏。
少顷,林德厚又端起斟满的酒杯,语气里满是真诚:
“这第二杯,得感谢亲家,培养出清秋这么优秀、懂事的好女儿!干了!”
话音落,他再次仰头饮尽杯中酒,脸上瞬间泛起激动的红晕。
“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谢大家!”沈清秋跟着举杯,笑着回应。
席间气氛热烈融洽到了极点。
周文博以姐夫的身份,推了推眼镜,幽默地分享了林建军小时候为了不去幼儿园,躲在床底下死活不出来,最后被林德厚用鸡毛掸子撵出来的糗事,引得众人哄堂大笑,林建军哭笑不得地求饶。
淑慧淑芳不停地给沈清秋夹菜,热情地介绍着每道菜的特色和来历,碗里的菜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陈卫国憨厚地笑着,不时起身给沈清秋添饮料。
连害羞的蕾蕾都鼓起勇气,把自己偷偷画了一上午的一幅“全家福”(画纸上特意加上了一个大眼睛、穿白裙子、长头发的“新舅妈”)送给了沈清秋。
沈清秋惊喜又感动地接过画,仔细看着,真诚地夸赞蕾蕾观察仔细,很有绘画天赋,让蕾蕾的小脸兴奋得通红。
李金宝也努力扮演着热情周到的大姐夫角色,频频起身敬酒,说着“早生贵子”“美满幸福”的吉祥话,声音洪亮。
只是当所有人的焦点和赞美都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林建军和沈清秋身上,尤其是听到林德厚对沈家“书香门第”的反复盛赞,以及沈清秋从容得体的应对时;
他眼底那抹被压抑的阴郁、嫉妒和不甘,如同水底冰冷的暗礁,偶尔会控制不住地浮现一瞬,虽然迅速被他用更夸张的笑容掩盖过去。
淑芬坐在他旁边,脸上跟着大家笑着,眼神却有些飘忽和复杂,时而看看光彩照人、被众星捧月的沈清秋,时而看看身边强颜欢笑、努力融入却难掩隔阂的丈夫,心头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混杂在一起,那枚揣在口袋里的冰冷钥匙,似乎也变得格外硌人。
这顿盛大的家宴,最终吃得宾主尽欢,满室温馨,其乐融融。
沈清秋身上那种知性优雅的书香气息,与林家质朴真诚的烟火热情,像两种截然不同却意外和谐的乐器,在美食与亲情的氤氲热气中奇妙地共鸣,奏响了一曲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家庭乐章。
林家上空因李金宝而一度笼罩的沉重阴霾,似乎也被这巨大的、突如其来的喜气暂时冲淡、驱散了。
饭后,李桂兰更是将一个早己准备好的、厚厚沉甸甸的大红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沈清秋手里,这是林家给未来儿媳妇最传统也最朴素的“见面礼”,包裹着全家最真诚的认可、最美好的祝福以及对未来最殷切的期盼。
阳光透过擦得锃亮的玻璃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