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白驹过隙,无声流淌。
冬雪几度飘落又悄然融化,街边的梧桐树梢悄然孕育起不易察觉的芽苞,转眼间,便到了1994年农历新年的门槛。
腊月三十这天,清晨的寒气尚未散尽,林建军便己出现在了沈家楼下。
他手里提着丰盛的年货,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氤氲。
沈家早己洋溢着过年的忙碌与温馨。
沈明轩正在书房挥毫泼墨,书写春联,满室墨香。
赵雅琴和沈清秋则在厨房里忙碌,准备着年夜饭的食材。
林建军的到来立刻被拉了“壮丁”。
他虽不似沈清秋那般精通烹饪,但胜在身高力大,手脚麻利,剁肉馅、搬沉重的年货箱子、登高贴春联、挂红灯笼,忙得不亦乐乎,额角甚至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清秋系着素雅的碎花围裙,在一旁笑着指挥他打下手,递个福字,扶个梯子,两人眼神交汇间,流淌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与脉脉温情。
沈明轩写好了“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的苍劲春联,林建军小心翼翼地将其端端正正贴在大门上。
看着门上红彤彤的春联、檐下摇曳的红灯笼,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母女俩的欢声笑语和锅里咕嘟的炖肉声,一种无比踏实而温暖的、“家”的感觉,如同暖流般充盈在林建军的心间,驱散了所有冬日的寒意。
正月初二,按照习俗是女儿回娘家的日子,更是林家与沈家早己约定好的、正式举行订婚仪式的大日子。
一大早,林德厚便精神抖擞地率领着全家“大军”,浩浩荡荡开赴师范学院家属院。
林德厚和李桂兰都穿着崭新的、绣着福字图案的绛红色唐装和藏蓝色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显得精神矍铄,喜气洋洋。
林淑芬、淑慧、淑芳三姐妹也都精心打扮过,穿了各自最好的衣裳。
周文博和陈卫国难得地穿上了笔挺的西装,打了领带。
李金宝也翻出了一件还算体面的皮夹克,头发抹得油亮,只是那笑容挂在脸上,略显僵硬,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局促。
孩子们更是打扮得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蕾蕾穿着崭新的红色织锦缎小袄裙,扎着两个小揪揪;
栋梁和煦煦则是一身喜庆的宝蓝色唐装棉服,虎头虎脑。
林建军自然是人群中最意气风发的一个,一身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手里郑重其事地提着按老礼准备的“六样礼”(茅台酒、龙井茶、上海大白兔奶糖、中华烟、稻香村糕点、一条活鲤鱼),心中鼓荡着激动与喜悦。
沈家早己是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茶几上摆满了香茗、各色干果和糖果。
门一开,两家人相遇,欢声笑语和拜年声瞬间充满了整个雅致的客厅,几乎要掀翻屋顶。
大人们互相热情地拱手作揖,说着“新年好”“恭喜发财”。
孩子们则蜂拥到沈明轩和赵雅琴面前,乖巧地拜年,甜甜地喊着“沈爷爷新年好!赵奶奶新年好!”,立刻收到了两位老人提前准备好的、塞得鼓鼓囊囊的大红包,乐得一个个合不拢嘴。
“沈教授,赵老师,过年好!过年好!我们来给您二位拜年,也……也是来正式提亲了!”
林德厚声音洪亮如钟,带着掩饰不住的浓浓喜气,脸上笑开了花。
沈明轩笑着将众人迎进客厅,连声道:
“好好好!双喜临门!真是双喜临门!快请坐,大家都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