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父亲那通满是疲惫与歉意的电话,林建军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余温,人却独自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坐了许久。
桌上的文件摊开着,钢笔尖悬在纸页上方,他却连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脑子里反复晃着家里的糟心事,大姐的自尊与糊涂、姐夫的荒唐与无情,父母的疲惫歉意,还有二姐三姐及她们丈夫的无奈与愤怒,像一团扯不开的乱麻,死死缠得他心口发闷。
窗外,华灯己悄然初上,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把远处高楼的轮廓晕染得流光溢彩,可那片光亮连办公室的玻璃窗都没穿透,更别提照进他心头因家庭裂痕而投下的沉沉阴影。
他对着空荡的房间长长吁了口气,指节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像是要把那份沉重暂时敲散,然后才拿起电话,指尖在拨号键上顿了顿,最终拨通了那个能让他瞬间卸下防备的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来沈清秋温软的声音,像一缕清风拂过乱麻,林建军紧绷的肩线瞬间松了些。
他对着听筒调整了下呼吸,刻意让声音染上几分轻快的笑意,连语气都飘着暖:
“清秋,明天下午下班有空吗?带你去个地方,给你准备了个惊喜。”
第二天傍晚,夕阳把整座城市都裹进了一层暖金色的薄纱里,连风都变得柔和起来。
两人约在市委三号院那扇刷着墨绿漆、带着几分庄重感的大铁门外汇合。
沈清秋穿了件米白色风衣,领口别着枚小巧的珍珠胸针,站在树影里亭亭玉立,微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衬得侧脸格外温柔。
她抬眼望着眼前绿树成荫的院落,朱红色围墙上爬着零星藤蔓,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润,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漫开满满的欣喜,转头看向林建军时,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
“这里……就是你说的惊喜?”
她又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碰了碰院门边的绿植,语气里满是赞叹:
“原来这就是市委家属院啊?环境也太好了吧,简首像闹市里藏着的世外桃源,连空气都比外面清新几分。”
林建军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
“走,带你上去看看。”
林建军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奇异地抚平了他内心的波澜。
爬上三楼,站在那扇棕红色的木门前,林建军深吸一口气,像举行一个郑重的仪式,用那枚黄铜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门锁。
一股淡淡的、新刷墙壁的石灰水味道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打开灯,九十多平米的空间,在春日夕阳慷慨的余晖中,一览无余。
客厅方正宽敞,连着南向的阳台,光线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将水泥地板照得发亮。
两个卧室大小适中,厨房和卫生间虽然设施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明几净。
沈清秋轻轻“哇”了一声,像个收到心爱礼物的小女孩,眼中迸发出璀璨的光彩。
她脱掉高跟鞋,只穿着袜子,轻快地走进这个空荡荡却充满无限可能的空间。
她先跑到阳台,眺望了一下楼下的绿树、远处街道的车水马龙,然后转身,兴奋地指着客厅东面的墙:
“建军你看!这里,正好可以放我们那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把咱们俩的书都放进去!”
她又雀跃地跑到主卧室,比划着:“床靠这边窗放,早上阳光能晒进来!这间小一点的可以做书房,你加班我看书,互不打扰……”
她甚至跑到厨房,仔细看着灶台和水池的位置,盘算着,“这里得加个碗柜,这里可以放个冰箱……”
她的喜悦是那么真实、有感染力,每一个规划都细致入微,仿佛己经看到了未来在这里生活的点点滴滴。
林建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因兴奋而微红的脸颊,听着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心中因筹款风波带来的阴霾被这温暖的阳光一点点驱散。
家,不是因为有了房子,而是因为有了这样一个人,才成了家。
他忍不住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柔软散发着淡淡洗发水香味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
“清秋,喜欢吗?这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
沈清秋转过身,仰头看着他,眼眸亮得像落入了星辰,用力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