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秋阳明媚。
林淑芳带着煦煦回娘家。煦煦背着画板,一进门就嚷嚷:“姥姥!今天我们美术课画秋天,老师说我画得最好!我要画给你们看!”
李桂兰正在小院摘豆角,闻言笑开了花:“哎哟,我外孙真能干!来,这里光线好,就在这儿画!”
煦煦搬了个小凳子,架起画板,认认真真地开始画秋天的树叶。
林淑芳搬了把椅子,坐到母亲身边,伸手拿起竹篮里的豆角,指尖麻利地掐掉蒂头,帮着一起摘。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暖洋洋地裹着小院。几盆菊花开得正盛,金黄灿烂的花瓣衬着翠绿的枝叶,格外惹眼。
空气中弥漫着豆角的清甜,还混着菊花淡淡的香气。
“妈,您看煦煦画的,这叶子画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林淑芳朝儿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李桂兰眯着眼看了看,嘴角弯起笑意,手里摘豆角的动作没停:
“随了他爸的性子,做啥事都较真。不像栋梁,毛手毛脚的,坐不住三分钟。”
煦煦听见姥姥夸自己,小腰板挺得更首了,握着画笔的手也更稳了些。
“妈,煦煦他们班昨天开家长会,我去了。”
林淑芳一边熟练地掐掉豆角两头的筋,一边闲聊般开口,“碰到位老师,聊天挺有意思。”
“哦?聊什么了?”李桂兰随口问。
“她家是重组家庭。”林淑芳语气自然,“她带着女儿嫁过来的。女儿现在上高中了,特别优秀,年级前十。”
李桂兰手上的动作慢了些:“是吗?那不容易。后爸对孩子怎么样?”
“她说特别好。”林淑芳放下手里的豆角,看向母亲,“她说她女儿主动提出要跟她继父姓。”
李桂兰彻底停下了动作。
“孩子自己愿意的?”她问,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嗯,自己愿意的。”
林淑芳点头,“那女孩说,继父对她比亲爹还好——亲爹离婚后基本不管她,继父却每天辅导她功课,周末带她去图书馆,她生病了整夜守着。她说改姓是为了感恩,让继父高兴。”
她顿了顿,观察着母亲的神色:“听说她继父知道后,感动得不得了,抱着孩子哭了。说这辈子值了。”
小院里安静下来。只有煦煦画笔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李桂兰沉默了很久。她看着手里那根翠绿的豆角,指尖无意识地着豆角表面细小的绒毛。
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色的光。
许久,她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复杂的情绪——有理解,有感慨,也有隐隐的担忧。
“要是李金宝能向他们一样对蕾蕾就好了,时代……真是不一样了。”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我们那会儿,讲究‘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现在……”
她抬起头,看向女儿:“要是……要是真对孩子好,那孩子自己愿意,当老的的……还能说啥?拦着不是让孩子为难吗?”
林淑芳心里一动,指尖摘豆角的动作顿了顿,知道母亲这是真的开始松动了。
李桂兰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了,眼睛还瞟了瞟屋里的方向,像是怕被正看报纸的林德厚听见:
“只要一家子和和美美的,少点吵吵闹闹,比啥都强。姓什么……说到底,就是个称呼。”
她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蹙起,话到嘴边又咽了咽:“就是……”
“就是什么?”林淑芳赶紧凑近了些,轻声追问。
“就是你爸他,可不这么想。”
李桂兰的声音几乎低成了耳语,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他那倔脾气,认死理得很呐。要是……要是蕾蕾那天也改了姓,他非得炸锅不可。”
她摇摇头,又长长叹了口气:“唉,慢慢来吧。这事……急不得。”
林淑芳点点头,没再多说。她心里清楚,母亲这边算是基本铺垫好了。
接下来的难点,全在父亲林德厚身上。
他那老古板的性子,又最看重“祖宗规矩”,想让他松口,得找个最合适的时机,还得用最妥帖的法子,半点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