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林淑芬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酒精的后劲上来了,头有些昏沉,但心里那根刺还在。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李金宝在洗澡,洗了很久。
门开了,李金宝穿着洗得发皱的旧睡衣走进来,身上飘着一股廉价沐浴露的刺鼻香味。
他轻手轻脚爬上床,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将手搭在林淑芬肩上。
林淑芬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后背绷得笔首,却没动,也没说话。
李金宝察觉到她没反抗,胆子立刻大了起来,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呼吸也渐渐粗重,带着酒气喷在她颈窝。
他心里打得门儿清,今晚必须把林淑芬“安抚”好,才能稳住自己在这个家的位置。
至于那些偷偷加了量的药,此刻正让他浑身燥热,反倒压下了平日的三高带来的虚乏,只觉得精气神十足。
“淑芬……”他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还有几分急切,“别气了,啊?我知道错了,以后肯定改,都听你的。”
他的动作格外“卖力”,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讨好。
林淑芬还浸在酒精的麻醉里,方才争吵的戾气尚未散尽,身体却有了本能的反应,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终究是放弃了抵抗。
“别……别这样……”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没真的推开他。
李金宝像是得了默许,动作愈发急切。
连日来积压的焦虑、烦躁和委屈,在这一刻竟被这阵带着蛮力的温存冲散,一股从未有过的、近乎眩晕的满足感席卷了她。
黑暗中,林淑芬缓缓闭上眼睛,任由那些熟悉的、混着药味的粗重喘息将自己彻底淹没,什么都不愿再想。
短暂的、扭曲的慰藉。
像饮鸩止渴。
结束后,李金宝翻了个身,几乎是立刻就发出了震天的鼾声,睡得毫无心事。他迷迷糊糊间还嘟囔了句梦话,声音含混不清:
“……淑芬,别闹……以后我都听你的……保准好好干活……”话音刚落,又陷入沉沉的熟睡,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林淑芬却毫无睡意,依旧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望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冷冷地照着这间压抑的屋子。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蕾蕾还小的时候,有一次发烧,整夜哭闹。
她抱着孩子在屋里走来走去,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那时候日子清贫,人也累,但心里是满的,暖的。
现在呢?
她在心里无声地自问,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丈夫是个需要用药物和谎言维持关系的陌生人,刚才那句梦话,听着都觉得讽刺。
女儿用看仇人一样的眼神看她,一句贴心话都没有。
弟弟妹妹在背后商量怎么“处理”她家的事,怕是早就觉得她这个姐姐拖累人了。
父母……她甚至不敢想父母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们年纪大了,哪里禁得住这样的打击?
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眼角淌进鬓角,很快浸湿了枕巾。她侧过身,蜷缩起来,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窗外,秋虫还在不知疲倦地鸣叫着,透着几分热闹。
远处传来火车经过的汽笛声,悠长而苍凉,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
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叹:这日子,怎么就过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风平浪静的表象下,那块由姓氏改换而浮出水面的“暗礁”,正静静地、危险地矗立在那里。
它等待着。
等待一个疏忽,一句醉话,一次偶然的相遇,或者……一个蓄谋己久的巨浪。
到那时,这勉强维持的、脆弱的平静,将被彻底撕碎。
而家的港湾,或将迎来一场无人能够幸免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