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这是他一天中的“高光时刻”。
他会精准地出现在家属院里几个著名的“情报交换站”——
通常是几栋楼之间通风较好的树荫下,或者小卖部门口那几张磨得发亮的长条石凳。
今天的石凳旁己经围了人,退休的王大爷正眯着眼摇蒲扇,卖酱油的刘婶挎着空篮子没走,还有住在二号楼的张翠花,手里攥着刚从院里摘的黄瓜,一边啃一边探头听。
李金宝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先把腋下的皮包往石凳上一放,又慢悠悠掏出那包皱巴巴的“大前门”,烟盒抖了抖才掉出两根烟。他先递一根给王大爷,笑着说:
“王大爷,您这蒲扇摇得,比厂里的风扇还凉快!”王大爷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搭话,眼睛却往他这边瞟。
等给刘婶也递了烟,李金宝才在石凳边坐下,屁股刚沾着边就开了腔,脸上堆起“我有内幕”的神秘笑容:
“嘿!哥几个,姐几个,听说了吗?三号楼老刘家那儿媳妇,看着挺本分是吧?”
张翠花嚼着黄瓜接话:“咋了?那媳妇不是天天按时上下班,看着挺老实的?”
“啧啧,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李金宝压低声音,唾沫星子差点溅到张翠花手上,“我昨儿傍晚在厂门口看见的,她跟后勤科那老周一起走的,老周还替她拎包呢!听说他俩天天一起‘加班’,深更半夜才回来!这里头没点事儿,谁信啊?”
刘婶撇撇嘴:“真的假的?老周都快五十了,人家小媳妇才二十多!”
“嗨,这你就不懂了!”李金宝拍了下大腿,声音又拔高几分,“老周手里有权啊,管着仓库钥匙呢!小媳妇想多领点劳保用品,不得跟他处好关系?”
正说着,王大爷忽然咳嗽两声:“金宝,别瞎编排人家,没凭没据的,传出去不好。”
李金宝却满不在乎,又掏出烟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接着说:
“还有五单元那张老太的闺女,都三十好几的老姑娘了,为啥还嫁不出去?我跟你们说,我可听人民医院内部人透露了,她那儿……有点毛病!生不了孩子!这不,前阵子跟纺织车间那小赵相亲,人家一打听这事儿,立马就黄了!”
张翠花听得眼睛都亮了,追问:“你咋知道这么清楚?人民医院你有人啊?”
“那可不!”李金宝挺起胸脯,故意拉长语调,“我妹夫就管着妇产科,这话还能有假?”其实他妹夫是心内科的,全是编的。
正说得唾沫横飞,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个穿碎花连衣裙的身影走过——
是刚搬来不久的赵磊媳妇,叫小燕,长得白净,辫子梳得整齐,手里拎着刚买的水果,脚步轻快。
李金宝眼睛一下子亮了,立马跟石凳旁的人打了个招呼:
“你们先聊着,我去跟小燕弟妹说句话!”说着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快步朝小燕走过去。
小燕正想着赶紧回家把水果放冰箱,见李金宝朝自己走来,心里有点纳闷,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李大哥,您这是刚散步回来啊?”
“哎,可不是嘛!”
李金宝凑到她跟前,眼神首勾勾地盯着她的连衣裙,语气带着几分轻佻,“小燕弟妹,你这裙子真好看,衬得你皮肤更白了!这料子摸着肯定软和吧?”说着就想伸手去碰小燕的裙摆。
小燕赶紧往旁边躲了躲,手里的水果攥得更紧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李大哥,我还要回家呢,先不跟您说了。”
“别着急走啊!”
李金宝拦住她,嘿嘿笑着,“我跟你说,咱家属院后面新开了家卖冰棍的,奶油味儿的特别好吃,要不我请你吃一根?吃完我再跟你聊聊,咱厂最近可有不少新鲜事儿呢!”
小燕皱起眉头,语气也冷了下来:“不用了李大哥,我家里人还等着我呢,您让让。”
说完就绕开李金宝,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心里却一阵发慌,暗自想着以后得离李金宝远点儿。
李金宝看着小燕的背影,撇了撇嘴,又摸出根烟点上,嘴里嘀咕着:
“装什么正经,跟我多说两句话还委屈你了?”转头又走回石凳旁,接着跟众人聊起天,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他甚至能将道听途说与自己的恶意揣测完美结合,聊到新来的技术员小王时,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哎哟,你们知道咱厂新来的那个技术员小王不?戴个眼镜,装得挺像那么回事!我告诉你们,他爸啊,以前是‘黑五类’!地主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