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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童言戳破 暖意微光（第1页）

周末的午后，秋阳透过院外老槐树的枝叶，在林家小院的青石板上洒下细碎的光斑。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混着院角月季的淡香，本该是阖家团聚的暖意，却被一层无声的压抑笼罩着。

蕾蕾背着书包走进院门时，恰好撞见李金宝坐在墙角的石凳上。

他手里捻着片卷曲的枯叶，指尖无意识地着叶脉，目光首首落在院外那棵老槐树上，连她走近都未察觉。

少女脚步顿了顿，看着他孤绝的背影，心里像堵了团湿棉絮。

以前的李金宝，就算在家待着，也总爱高谈阔论，要么说哪家生意好做，要么吹自己人脉广，可现在，他安静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继父。”蕾蕾轻声唤了句，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李金宝猛地回过神，像是被惊扰般瑟缩了一下，抬头见是她，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却比哭还难看：

“蕾蕾放学了？快进屋，饭该好了。”

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客气，生疏得让蕾蕾心头发紧，她没再多说，点了点头走进屋。

屋里，栋梁正缠着刚进门的小舅林建军，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小舅，再给我讲个市委大院的故事呗！上次你说的那个抓小偷的，后来怎么样了？”

林建军刚换下外套，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这小子，就爱听这些热闹。行，等吃完饭给你讲。”

栋梁欢呼一声，转头瞥见坐在桌边的李金宝，又悄悄吐了吐舌头，往林建军身边凑了凑。

以前李金宝心情好时，还会偷偷塞给他几毛钱买糖豆，可现在，大姨父要么坐着发呆，要么对着姥爷姥姥赔笑脸，那笑容假得让他浑身不自在，远不如小舅讲的故事有意思。

开饭时，西方木桌坐得满满当当。

煦煦坐在林德厚身边，小手抓着筷子，眼神好奇地在桌上来回转。

他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扯了扯林德厚的衣角，脆生生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姥爷，大姨父怎么不说话呀？”

众人手里的动作都顿了顿，空气瞬间静了下来。林德厚放下筷子，刚想开口，煦煦又仰着小脸追问，声音里满是孩童的天真：

“以前大姨父总说要挣好多好多钱，给我们买小汽车，还说要带我们去吃大饭店呢！他现在怎么不吹牛啦？是不是生病了，嗓子哑了不能说话呀？”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每个人心上。

林淑芬脸上的笑意僵住，指尖用力攥紧了桌布，强压着心头的酸涩。

李金宝的头埋得更低，耳根泛着红，连放在腿上的手都悄悄攥成了拳。

林德厚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失望、无奈，还有几分复杂的沉重。

他伸手抚了抚煦煦的头顶，掌心的温度裹着慈爱，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沉得像砸在人心上：“小孩子家，别乱问。快吃饭，菜要凉了。”

煦煦似懂非懂地眨眨眼，见姥爷没再回答，便乖乖拿起勺子扒饭，可桌上的压抑气氛，却比刚才更浓了几分。

李桂兰看着大女儿强装的平静，又瞥了眼失魂落魄的李金宝，心里像被什么堵着，饭也没吃几口。

饭后，林淑芬忙着收拾碗筷，林建军带着栋梁和煦煦在院里玩，林德厚坐在石桌旁抽烟，烟雾缭绕间，眉头始终没舒展。

李桂兰悄悄溜进厨房，从蒸锅里端出一碗嫩黄的鸡蛋羹——碗边淋着少许猪油，撒了把切碎的葱花，热气裹着香气往上飘，是李金宝以前常爱吃的模样。

她端着碗轻步走进卧室，见李金宝呆坐在床边，便将碗轻轻放在他面前的床头柜上，声音放得格外柔和：“别总坐着发呆，吃点热的吧。”

李金宝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恍惚，像是没反应过来。

他盯着那碗鸡蛋羹看了许久，眼底的死寂似乎被热气烘得松动了些，却又很快沉了下去。

他拿起勺子，一勺勺往嘴里送，鸡蛋羹的嫩滑与咸香在舌尖散开，可他尝不出半点滋味，只觉得喉咙发堵，连吞咽都变得艰难。

院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和屋里洗碗的水声混在一起，透着寻常人家的烟火气。

可这份暖意，却像是隔了层薄雾，落不到李金宝的心上。他知道，那碗鸡蛋羹里的善意，是黑暗里的一点光，可这点光，照不亮他心里的灰，也压不住那些悄悄翻涌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