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众人离场。张广志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亲自拨通了林德厚家的电话。
“林师傅啊,忙啥呢?告诉你个好消息!”张广志的声音带着一丝完成心事的轻松,尾音都扬了几分,“厂里刚散会,淑芬那房子的事,研究通过了!”
林德厚听见这话手猛地一顿,连呼吸都放轻了:“张厂长,您……您说真的?”“当然是真的!”
张广志笑了笑,把方案简明扼要地说清,“就按工会马主席提的来,厂里先帮着垫上房改款,以后从她每年的股份分红里按比例扣,不影响生活。这下你们老两口不用再为孩子住处揪着心了!”
林德厚喉结用力滚了滚,急忙追问:
“那……那扣的比例高不高?会不会让淑芬日子过得紧巴?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可不能因为这房子委屈了娘俩。”
张广志听出他的顾虑,耐心解释:
“你放心,这事厂里早考虑到了!比例定得很合理,扣完分红,淑芬手里剩下的钱,足够她们娘俩日常开销,还能富余点给孩子买些零用。就是怕你老两口操心,特意这么安排的。”
林德厚握着冰凉的听筒,那只布满老茧、握了一辈子扳手和锉刀都稳当的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连声道谢,声音因激动掺着哽咽,沙哑得厉害:
“谢……谢谢张厂长!谢谢厂里!谢谢各位领导惦记!这……这可真是解了我们家的大难题,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啊……”
张广志笑着摆摆手,哪怕知道对方看不见:
“客气啥!淑芬在厂里踏实肯干,是咱们的好员工,厂里帮着解决难处也是应该的。你老也别太激动,赶紧跟老伴说说这好消息,让她也高兴高兴!”
林德厚连忙应声:“哎!哎!我这就跟她讲!真是太谢谢您了张厂长,您忙,不耽误您时间了!”
放下电话,林德厚在门口怔怔站了许久。
初夏的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有些刺眼。他抬手抹了把眼角,这如愿的结果里,没有想象中那般纯粹的欢喜,反倒掺着几分甩掉重担般的、沉甸甸的解脱。
院里的老伴李桂兰见他神色异样,凑过来问:“老林,谁的电话?咋这模样?”
林德厚转过身,喉结滚了滚,声音还带着颤:“淑芬的事,成了。厂里批了房,以后不用挤在这小院了。”
李桂兰眼睛猛地一亮,手里的菜篮子“咚”地放在石台上:
“真的?可算熬出头了!我这就去摘把青菜,晚上炒两个硬菜,等闺女回来好好说说!”
此时的林家小院里,李金宝正蹲在墙角抽烟,耳朵却竖得老高,仔细听着屋里的动静。
方才老两口压抑不住的笑声传出来时,他心里就犯了嘀咕,这会儿见李桂兰脚步轻快地走出来,脸上满是喜色,心里越发笃定——准是房子的事成了。
他捻灭烟蒂,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凑到门口冲屋里喊:
“爸,妈,啥事儿这么高兴?老远就听见你们笑了,是不是有啥好事?”
林德厚从屋里走出来,瞥了他一眼,语气没多热络,只淡淡道:“没你的事,等淑芬回来再说。”
李桂兰拎着刚摘的青菜过来,心慈心软,笑着拍了拍李金宝的胳膊:
“还能有啥好事,是你媳妇的福气!等她下班回来你就知道了,晚上咱多炒两个菜,好好热闹热闹。”
李金宝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算计,嘴上却应得爽快:
“好嘞妈!那我去劈点柴,晚上烧火做饭也利索,您歇着,这点活儿我来干!”
说着,他拿起墙角的斧头,走到柴堆旁,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心里早己盘算起,若房子真到手,自己该怎么从中多捞些好处,那尚未谋面的新居,己在他心里缠上了贪婪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