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慧攥着那枚还带着院长掌心余温的钥匙,指尖的冰凉与心底的滚烫撞在一起,让她像只被喜悦冲昏了头的雀儿。
刚想起苏院长“房款未齐、手续未办,需低调行事”的叮嘱,她慌忙按捺住想与人分享的冲动,脚步轻快地走出设计院办公楼。
路过小卖店时,她特意停下,按捺着心跳买了两包陈卫国最爱抽的烟,随后快步奔向街角那处远离办公楼的公用电话亭——那里人少,正好能安心跟丈夫报喜。
墨绿色的话机泛着旧金属的冷光,她手指颤抖得连拨了三次,才终于按对陈卫国单位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电流里传来熟悉的忙音骤然停歇,她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绪,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压抑不住的喜悦喊道:“
“卫国!卫国!是我!房子!我们有房子了!院里把集资房指标分给我们了!”
听筒那头的陈卫国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懵了,呼吸声猛地一顿,足足愣了两三秒,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几乎能掀翻屋顶的欢呼猛地炸响,连电话线都跟着颤了颤:
“什么?!真的?!慧儿!你没骗我?!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天爷开眼啊!!”
夫妻俩隔着几十里的距离,在细细的电话线两端,激动得语无伦次,笑声混着哽咽,巨大的喜悦像电流一样击穿了彼此。
林淑慧抹着眼泪笑,话都说不连贯:“是真的……院长亲手把钥匙给我的……八十多平,两室一厅,在纺织路家属院……”
“好好好!”陈卫国在那头连说三个好,声音里满是急切,“我这就请假回去!晚上咱好好说!我得亲眼看看那钥匙!”
挂了电话,林淑慧还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颊笑,恰好有两位同院的同事路过电话亭,见她眼眶通红却笑得灿烂,不由好奇地停下脚步。
林淑慧怕说漏房子的事,只含糊摆手:“没事没事,家里的喜事,让大家见笑了。”
同事见状也不多问,笑着点头走开,街角的风里,都悄悄裹着几分她藏不住的喜气。
喜讯像长了翅膀,乘着傍晚的风,迅速飞回了林家小院,掀翻了往日的平静,掀起一阵毫无阴霾的、纯粹的沸腾。
彼时正是晚饭前的光景,夕阳把小院的青砖地染成暖黄色,墙角的丝瓜藤顺着竹竿往上爬,坠着两个嫩生生的小丝瓜。
林德厚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喝茶,搪瓷缸子磕在石桌上,发出轻响,他眉头还皱着,显然还在琢磨李金宝最近那点不省心的事。
林淑慧刚踏进院门,带着颤音的声音就先传了进来:“爸!妈!我有房子了!设计院分给我房子了!”
林德厚手里的茶缸“哐当”一声磕在桌上,茶沫子溅出来几滴,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脚边的锤子、凿子都跳了跳,原本皱着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的皱纹挤成了花:
“啥?!房子?!真分到了?!”
“真分到了!”林淑慧跑过去,把钥匙举到他眼前,红色塑料牌在夕阳下晃出细碎的光,“您看!院长亲手给我的钥匙!八十多平,两室一厅,南北通透!”
林德厚接过钥匙,粗糙的指尖着冰凉的金属,反复看了好几遍,突然仰天笑出了声,连日来因李金宝那些烂事积压在心口的阴郁,此刻全化作青灰色的烟圈,从他指缝间悠悠地散了:
“好!好啊!这才是正经事!靠自己本事、凭硬功夫挣来的,踏实!听着就提气!比啥都强!”
李桂兰系着围裙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女儿手里的钥匙,一把攥住她的手,指腹的薄茧蹭着女儿的手背,喜极而泣,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淌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的慧儿啊……可算熬出头了……这些年挤在那老房子里,妈看着就揪心。现在好了,总算……总算熬到亮堂日子了!妈这心里的石头,可算落地了!”
“妈,您别哭,该高兴才对!”林淑慧反过来攥着母亲的手,帮她擦眼泪,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没等母女俩多说几句,院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是林淑芳拉着周文博,一路快步赶了过来。
林淑芳刚进院门就嚷嚷起来,声音脆生生的:“二姐!二姐!我听建军说你分着房子了?真的假的?”
紧随其后的林建军搂着沈清秋,也笑着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斤刚称的糖果:“刚在单位听淑慧打电话,我赶紧就跟清秋过来了。二姐,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