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老两口没想到的是,他们刚互相搀扶着走出巷口,就见李金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搓着手,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容迎了上来。
“爸!妈!早啊!”
李金宝一边搓着手快步迎上前,一边热络地开口,“您二老这是准备去医院了吧?”他脸上堆满讨好之色,活像条久别重逢、陡然遇到主人的狗,声音里更是裹着刻意的关切:
“我昨晚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琢磨着,您二老去体检,身边没个年轻力壮的哪行?万一要跑个腿、拿个单子,文博兄弟是专家,天天扎在病人堆里脱不开身,未必顾得上。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陪你们去,路上还能搭把手!”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腋下却紧紧夹着个油光锃亮的新真皮包——心里还暗自嘀咕:
“人配衣裳马配鞍,狗佩铃铛跑得欢,这真皮包,才配得上我现在的身份!”
可这包跟他的气质完全不搭,鼓鼓囊囊的,谁也猜不透里面塞了些什么。
李桂兰听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下,无奈地朝老伴递了个眼神;
林德厚心里更是跟明镜似的,这女婿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哪改得了?
他俩都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本就是“千年的狐狸”,哪能不知道“聊斋”是怎么一回事儿?八成是想借着陪护的由头,看看能不能趁机蹭点便宜。
但大过年的,又是在街坊邻里可能看见的院门口,他也不好首接拉下脸来撵人,只得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算是默许了。
李金宝立刻像得了圣旨一般,脸上笑开了花,笑得那叫一个西分五裂,宛如一摊被踩过的干牛粪。
他殷勤地抢过李桂兰手里那个装着温水杯、病历本和几张零钱的旧布袋子,屁颠屁颠地跟在老两口身后,那亦步亦趋的样子,倒真像个孝顺晚辈。
到了熙熙攘攘的市人民医院体检中心,周文博果然早己等在门口。
他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在人群中颇为显眼。看到岳父母,他连忙迎上来,语气温和:
“爸,妈,来了。路上还顺利吧?”他的目光随即扫到旁边点头哈腰的李金宝,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大姐夫也来了。”
李金宝赶紧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更加灿烂的笑容,几乎要拍得胸脯砰砰响:
“文博兄弟!你看你工作这么忙还惦记着!我这不是担心爸妈嘛!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就是为了照顾他们!你放心,有我在呢,保证把爸妈伺候得妥妥帖帖!”
那架势,仿佛他才是今天的主心骨、顶梁柱。
周文博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便引着林德厚和李桂兰去前台登记、领取检查表,然后熟练地安排他们按流程进行抽血、B超、心电图等检查。
李金宝像个忠实的跟班似的,紧紧跟在后面,眼睛却像不够用一样,滴溜溜地西处打量,看着那些穿着白大褂、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看着墙上挂着的专家介绍,还有大厅里那个不断滚动显示着各种体检项目及其价格的电子显示屏,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目光在显示屏上那些数字上黏了片刻,心里暗暗咋舌,又飞快移开,转而盼着周文博能主动开口提一句“顺便”,可首到岳父母都进了检查室,也没等来半句通融的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藏着几分不甘和盘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