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金宝望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像是被冻住了,慌忙往前紧赶两步,伸手想拽住周文博的胳膊,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急切和不满:
“啊?还要挂号开单?那…那一套下来得多少钱啊?文博兄弟,你看…我今天出门急,钱没带够…咱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你先帮我垫上?回头!回头我让淑芬给你!肯定还!一分不少!我李金宝说话算话!”
他拍着胸脯保证,唾沫星子随着说话的动作飞溅,差点就落在周文博的白大褂上,可眼神却左右飘忽,不敢首视对方,显然这话他自己都没几分底气。
周文博看着他那副滚刀肉般耍无赖的样子,心中一阵强烈的厌烦涌起。
他宁愿相信猪会上树,猫会孵蛋,猪八戒是个母的,唐僧潜规则了白骨精,也不会相信李金宝这张破嘴!
他想起李金宝之前开饭店欠下一屁股债要林家倾囊相助,想起他当保管员时被辞退、虚报菜金中饱私囊、服装店赔光,想起他至今游手好闲,全靠大姐林淑芬辛苦养家。
俗话说“人闲骨头懒”,闲久了不止生是非,心都会闲出毛病,烂到根子里!李金宝就是块没皮没脸的滚刀肉。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不想在医院这个人来人往的地方跟这种人起争执,更不想让岳父母难堪。于是停下脚步,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大姐夫,我没义务替你垫钱,医院也不允许私下代缴费。”
周文博语气冷了几分,转身走向导诊台,跟一位相熟的护士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拿了一张最基础的中年人体检套餐宣传单回来,首接塞到李金宝手里,“这是医院设定的最基础体检套餐,能查个大概情况。项目和价格上面都印得很清楚,你自己看吧。挂号缴费在那边三号窗口。”
此言一出,宛如一泡尿呲在了熊熊烈火之上,瞬间让李金宝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周文博抬手指了一下方向,拿起桌上的病历夹:
“我还有几个危重病人需要紧急会诊,先走了。爸那边检查完,你帮忙多照看一下,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对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岳父母点头示意了一下,便步履匆匆地甩开二五八万的步茬子,离开了体检中心,白大褂的下摆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留下李金宝一个人捏着那张薄薄的宣传单,站在原地像个被戳破的气球。
他低头看着单子上那几个加起来要好几百元的项目数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就像是首接戳中了他的肺管子,捏住了蛇的七寸,打了母狗的后腰,抓住了老太监的蛋蛋。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当个破医生了不起啊!六亲不认!一家人还分这么清!钻钱眼里了!”
李金宝朝着周文博离开的方向,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唾沫星子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很快就没了痕迹。
不远处的李桂兰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疑惑地问:“金宝,怎么了?跟文博说啥呢,脸色这么难看?”
李金宝赶紧收起怒容,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搓着手道:“没啥妈,就是想让文博帮着走个方便,结果他说医院规矩严,不行。您说我这身体确实不得劲儿,可这检查费……”
“该查就得查,身体是本钱。”李桂兰没多想,只当是他心疼钱,“要是钱不够,我这儿有,先给你垫上。”
“别别别,妈!”李金宝连忙摆手,哪好意思要丈母娘的钱,心里更是把周文博恨得牙痒痒,“不用您操心,我自己有办法。”
他嘴上说着,心里却怕得很——最近胸口总发闷,单子上“血脂”“血糖”“血压”这些字眼像针一样扎眼。
他怕死,更怕真查出要花大钱的毛病,那他靠着林淑芬工资苟延残喘的“安逸”日子,可就真的到头了。
这时,林德厚做完心电图从检查室走了出来,手里捏着报告单,脸色还算平和,朝着两人走过来:
“刚问了护士,说结果得等会儿跟其他项目一块儿出。金宝啊,你跟文博聊完了?真要查身体就好好查,别总想着占便宜,医院的规矩咱得守。”
他看了眼李金宝手里的宣传单,又补充道,“钱不够就跟我说,身体的事儿不能含糊,但也别让文博为难,他在这儿上班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