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林煦抱着新发的西年级课本冲进家门时,林淑芳正在客厅里边压腿边看剧本——文工团要排新舞剧了。
“妈妈妈妈!我们换班主任了!是个男老师,姓郑,戴着眼镜,说话可逗了!”
煦煦连珠炮似的汇报,“他说他以前是教体育的,后来转行教语文了,所以我们班以后体育课可能要多上一节!”
林淑芳放下剧本,笑着擦去儿子鼻尖上的汗:“慢点说,喘口气。书包放下,洗手吃水果。今天有你最喜欢的芒果。”
等煦煦坐在餐桌边开始吃芒果时,林淑芳己经换下了练功服,系上围裙准备晚饭了。“新老师凶不凶?作业多吗?”
“不凶!郑老师今天还跟我们讲笑话呢。”煦煦舔着嘴角的芒果汁,“他说,为什么数学书总是很忧郁?因为它的problems(题目)太多了!哈哈哈……”他自己先乐得前仰后合。
林淑芳也被逗笑了:“那你们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数学练习册第5页到第8页,语文预习第二课,还有……”
煦煦掰着手指,“美术老师让带彩色卡纸和胶水,明天要做手工。对了对了,围棋班张老师说下周有小比赛,让我多练习!”
林淑芳在心里快速盘算着时间:今晚辅导作业,明天早上送煦煦上学后自己去团里排练,中午抽空去买卡纸,晚上陪煦煦练棋……她感觉自己像个八爪鱼,每只触手都在忙不同的事。
晚饭后是作业时间。煦煦遇到一道难题:“妈妈,‘狐假虎威’里的狐狸,它借了老虎的威风,那它要不要给老虎付租金啊?是按天算还是按次算?”
林淑芳正在整理舞蹈动作,被问得一愣,随即笑出声:“这个……可能它们之间有什么‘合作协议’吧?老虎出借威风,狐狸帮忙……呃,帮忙做什么呢?”
“帮忙找食物?”煦煦眼睛一亮,“狐狸聪明,可以设陷阱抓小动物,然后分给老虎吃!这样老虎就不用自己辛苦捕猎了!”
“对对对,我儿子真聪明!”林淑芳趁机引导,“那如果你是老虎,你愿意把威风借给狐狸吗?”
煦煦认真思考起来:“如果狐狸真的能帮我找到更多食物……也许可以?但要是狐狸光借威风不干活,我就不借了!”
“这就是合作中的互利原则。”林淑芳摸摸儿子的头,“好了,寓言故事咱们讨论完了,现在该做数学题了。”
晚上九点半,周文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煦煦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爸爸!我今天得了一朵小红花!郑老师说我课文读得有感情!”
周文博一把抱起儿子,尽管累得眼皮打架,还是努力挤出笑容:“真棒!哪篇课文?”
“《爬山虎的脚》!我读‘那些叶子绿得那么新鲜,看着非常舒服’的时候,郑老师说我把‘舒服’读得像真的躺在云朵上一样!”煦煦手舞足蹈地模仿着。
林淑芳接过丈夫的公文包,低声说:“锅里温着粥,快去吃点。煦煦的作业我都检查过了,围棋也练了半小时。”
周文博感激地看了妻子一眼,三口两口喝完粥,还是坚持要陪儿子一会儿。他拿起煦煦的语文书:“来,爸爸听听你怎么读得像躺在云朵上。”
夜深了,煦煦终于睡着。周文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对正在敷面膜的林淑芳说:“下周我争取调个班,周末带你们去新开的动物园。听说有熊猫。”
林淑芳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来:“你上次也这么说,结果临时来了个急诊手术……”
“这次一定。”周文博握住妻子的手,声音带着疲惫的歉意,“我不能总当‘说话不算话的爸爸’。科室里新来了个博士,能帮我分担不少。”
林淑芳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其实煦煦很懂事了。今天他悄悄问我:
‘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陪我玩?’我说当然不是,爸爸是医生,要救很多人。他说:‘那我以后生病了,是不是就能多见到爸爸了?’”
周文博身体一僵,半晌说不出话。
“我告诉他,爸爸每天上班前都会亲亲你,下班后不管多晚都会来看你。”
林淑芳继续说,“他说:‘我知道,爸爸的胡子扎扎的,我假装睡着的时候能感觉到。’”
夫妻俩在昏暗的灯光下相拥无言。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阑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