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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绝境生狠 破釜沉舟（第1页）

忙音“嘟嘟嘟”地响着，单调而刺耳。

林淑芬握着话筒，僵在椅子上，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泥塑。

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桌上那份《关于职工子女教育补贴申请的说明》上，洇开了几个深色的圆点。

弟弟尖锐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女儿怨恨的眼神在眼前晃动，父亲可能爆发的怒火让她不寒而栗，而李金宝那张时而讨好时而得意、令人作呕的嘴脸，更是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

这时，信访窗口那个织毛衣的值班姑娘探头看了一眼，看见林淑芬握着电话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一跳，小声嘀咕：

“林主任这是咋了？接个电话哭成这样……该不会是家里出啥大事了吧？”

她想了想，蹑手蹑脚地倒了杯热水，轻轻放在林淑芬桌角，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林淑芬对这一切浑然不觉。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和深重的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怨恨弟弟的毫不留情，怨恨他像个法官一样审判她，怨恨他把话说得那么绝，那么难听。

她是大姐啊！从小照顾他们，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为什么现在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可是……可是她又不得不承认，弟弟的话句句在理，每一个字都戳在她最痛的地方。

是啊，李金宝是什么人？她比谁都清楚。

那些甜言蜜语、那些“尽心尽力”的背后是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吗？不，她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敢承认。

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这十几年活成了一个笑话，承认自己为了那点可怜的温暖和面子，付出了多么愚蠢的代价。

而蕾蕾……她的蕾蕾。

那个曾经黏着她、趴在她膝盖上听故事，睡觉前非要搂着她脖子叫“妈妈”的小女孩，那个会把学校得的小红花偷偷塞给她、说“妈妈最辛苦”的小棉袄，现在看她的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怨恨和疏离，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这眼神像一把生锈的刀子，一刀刀割在她心上，疼得她喘不过气。

还有父亲……那个一辈子要强、把脸面和林家的根看得比命还重的老人。

林淑芬闭上眼睛，泪水汹涌而出，流得更凶了。

她仿佛己经看到父亲得知真相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骂“不孝女”的样子，看到他猛地捂着胸口，脸色煞白，首首倒下去的样子……那画面太清晰，太残忍，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不！不能！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父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林家的千古罪人！

她猛地睁开眼，狠狠擦掉眼泪，眼底的脆弱瞬间被一层坚硬的狠绝取代。

弟弟说得对，必须管住李金宝的嘴！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跟他撕破脸，哪怕从此家里鸡犬不宁，也绝不能让父亲受到半点刺激。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看着镜中那个眼眶红肿、眼纹深刻、面容憔悴的女人。这是谁啊？这还是她林淑芬吗？

这个曾经在棉纺厂雷厉风行、处理职工纠纷时说一不二，被大家敬重的工会干部，这个在丈夫一次次闯祸后，咬着牙撑起来的女人，此刻看起来竟然如此狼狈不堪。

她对着镜子苦笑一声，心里翻江倒海：我这是活成了什么样子？

她放下镜子，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桌角那张隐而未见的全家福上——那是很多年前拍的，蕾蕾还小，扎着两个羊角辫，赖在父亲怀里笑得露出豁牙；

父亲那时还硬朗，脊背挺首，眼神清亮；一家人围在院子里，阳光正好，笑容那么纯粹，那么开心。

可现在呢？一切都变了。

“李小蕾”这三个字，就像一副巨大的、冰冷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她的脖子上，也套在了这个家的脖子上，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这副枷锁。

李金宝那副得寸进尺的性子，怎么可能乖乖听话？蕾蕾心里的疙瘩，又要多久才能抹平？父亲那边，又能瞒多久？无数个问题盘旋在她脑海里，让她头痛欲裂。

算了，想不了那么多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给自己打气。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她必须收起所有的软弱和妥协，看紧李金宝，像看紧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包。

他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件事，都必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