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鱼肚白漫过连绵山脊,一夜灯下密谋悄然落地,整座青石山村伴着此起彼伏的晨起鸡鸣,掀开全新一日的凡尘日常。昨夜王妇牵头、一众村民私下敲定的孤立算计,不再只停留在枕边耳语与私下商议,自天边晨光慢慢铺洒大地开始,就化作落地生根的实际举动,从柴米、薪柴、往来三处层层围堵,悄无声息缠上困在破屋中的苏凰。全村人心照不宣恪守着不成文的隐性规矩,没人站出来当众叫嚷驱赶,可一言一行之间的刻意疏离、绕道回避,处处都藏着不怀好意的软性刁难。
柴房坐落于村落最偏僻的边角之处,此前苏凰刚被村民捡回落脚时,偶尔有心善的农户,会在路过时随手丢下几块剩粗粮、几根干枯柴禾,勉强帮她维系温饱,可从今日破晓之后,这条平日里偶有人迹的小路彻底沦为荒径。挑着木桶去往河边打水的妇人,远远瞥见柴房的破旧屋檐,立刻调转脚步绕走另外一条远路,木桶磕碰石阶的脆响刻意压到最低,生怕脚步靠近这间屋子分毫;扛着农具去往田间劳作的壮年汉子,途经矮墙外沿时目光飞快一扫,随即匆忙低头赶路,脚下步伐不曾有片刻停留,更不会如从前一般顺手丢弃路边枯枝;村里大大小小的孩童,早在天亮之前就被家中长辈反复叮嘱告诫,严禁靠近柴房方圆数丈地界,原本偶尔抱着好奇探头张望的稚童,如今远远望见斑驳土墙就面色慌张,被身旁大人攥着手腕快步拽离,半点不敢多做逗留。
不动拳脚、不发恶言,只用隔绝往来、切断衣食的方式慢慢磋磨,便是这群庸众自以为万全的排挤手段。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自己只是趋吉避凶、守护全村安稳,所作所为合乎情理,算不上害人作恶,故而行事心安理得,全然无视孤身无依、困守陋室的苏凰将要面临缺粮断柴、饥寒缠身的窘迫处境。
柴房之内,冷风顺着朽烂窗洞源源不断灌入屋内,苏凰端坐在满地粗硬干草之上,身上单薄破旧的麻衣根本抵挡不住晨间山间袭来的寒凉。自昨夜便萦绕在她神魂周边、来自九天天道祂的一缕温润神念依旧若隐若现,细如发丝,不显任何实体痕迹,却总能在她杀心翻涌的刹那轻柔安抚躁动本源,这份横跨天地的隐秘羁绊,自第一章埋下伏笔后持续连贯。她一身凡胎被天道厚重封印锁死全部灵力,往日执掌六道杀伐、坐镇诸天业障的磅礴神力尽数沉眠神魂深处,唯独天生自带的本源感知不受封印桎梏,整座村落每一处刻意避让的身影、每一句私下叮嘱孩童的话语、每一次拐弯绕行的小动作,顺着山野微风一字不落,尽数钻进她的耳中。
神魂深处蛰伏沉睡的修罗戾气,伴着周遭无处不在的孤立冷遇缓缓躁动翻涌,三世刻骨铭心的惨痛过往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碎片化闪现。第一世洪荒浩劫,她耗尽自身本源血肉化作屏障抵挡天外陨灾,护住濒临灭绝的人族,到头来却被自己舍命保全的族群闭门封锁所有物资,断粮断药困她于绝境,最终落得联手围剿、灵骨寸断的下场;第二世她隐去修罗身份游历凡尘,散尽随身珍藏接济流离难民,耐心点化深陷迷途的凡夫,可待到风波安稳,受过恩惠的百姓听信流言,联手隔绝她所有生计来源,让她漂泊四方无处栖身;第三世她登临权位订立世道铁律,稳住濒临崩塌的人间秩序,造就百年太平盛世,可温饱富足之后的众生厌烦规矩束缚,抱团推翻法度、封禁各地资源,硬生生让她呕心沥血搭建的安稳基业轰然崩塌。
眼前青石山村全员孤立、断粮断柴的场面,与三世三次身陷绝境的画面层层重合,被真心辜负的刺骨寒凉、被无端算计的满腔愤懑顺着本源经脉不断往上冲撞,刻在神魂骨子里的杀伐本能疯狂叫嚣,一心想要冲破禁锢自身的万古封印。只要苏凰心念微动,哪怕身处孱弱凡胎,溢出一丝残存的修罗煞气,便能瞬间搅得整座山村人人心神惶惶、彻夜难安,轻轻松松打破眼下被孤立围困的窘境。
可就在杀性濒临冲破理智的关键时刻,萦绕在神魂旁侧的淡淡天道神念轻轻震颤,无声提点,劝她切莫因眼前一群蝼蚁乱了蛰伏大局。苏凰垂在身侧的指尖骤然蜷缩,指节绷得泛白,她凭借经年淬炼而成的坚韧道心,硬生生将翻涌不休的暴戾戾气一点点按压回神魂深处,压下想要泄愤惩戒的冲动。
她心里明镜一般,九天之上的天道祂将凡尘发生的一切算计与恶意尽收眼底,清清楚楚知晓村民无端构陷、刻意困人的全部真相,却被僵化死板的万古旧规牢牢束缚,没有权限直接出手干预凡尘因果、勒令村民收手作罢,只能靠着一缕游离神念暗中护持她的神魂本源,防止她一时意气用事,滥泄煞气损耗自身根基,打乱循序渐进解封、静心蛰伏的长远规划。
苏凰从没有半分原谅这群村民刻意刁难的念头,今日每一个参与孤立、暗中算计的人,一言一行全都被她牢牢记在本源记忆之中,被细致收录,化作来日她登临九天、重定六道因果、修订失衡旧规最鲜活的人间实证。只是眼下时机未到,她选择隐忍不动,不登门争辩对错,不展露半分恼恨情绪,坦然任由对方的孤立之策落地实行。蝼蚁带来的一时困厄,恰好是打磨浮躁心性、淬炼苍生道根基的绝佳砺石,眼下饥寒缠身的磨难,磨的是修罗本能里的嗜血浮躁,固的是她独有的制衡大道。
白日光阴缓缓推移,炙热日头慢慢攀升至天穹正中,村落家家户户陆续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油香、杂粮的热气顺着风势飘飘荡荡,隔着一堵矮墙钻进清冷孤寂的柴房,内外冷暖、温饱形成刺眼对比。田间劳作结束的农户三三两两归家就餐,酒足饭饱之后闲谈嬉闹,没有任何人记挂角落里忍饥挨饿、滴水未进的孤女,更无人萌生一丝半分愧疚之意。在偏见与从众心的裹挟之下,他们早已笃定苏凰是带来灾厄的不祥之人,断绝接济、避而远之本就是理所应当。
期间曾有一名心软年迈的老婆婆,收拾剩饭之时动了恻隐,想要趁着四下无人,偷偷揣上半块粗粮悄悄送到柴房门口,可才刚走出院门,就被身边邻里撞见,接连几句沾染晦气、祸及子孙的劝阻话语入耳,老人家心底最后一丝善意被世俗偏见生生掐灭,长叹一声转头折返家中,最终也跟着全村步调,选择疏远避让。庸众抱团带来的从众洪流,向来轻易就能磨灭零星良善,催生层出不穷的无觉之恶。
整整一日时光流逝,苏凰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孱弱凡胎渐渐泛起空腹酸软、四肢发沉的疲惫之感,肉身饱受凡尘饥寒磋磨,可内在神魂却在接连不断的恶意淬炼之下愈发凝实厚重。她闭目端坐,一边默默扛着肉身的饥饿苦楚,一边静心复盘三世护道屡屡落败的症结,愈发看透万古旧规与生俱来的偏颇弊病:愚昧从众酿成的细碎恶行总能被旧规轻易豁免罪责,拼尽全力护佑苍生的执道者,却要独自包揽所有磨难与无妄苦难,这便是她日后决意登临凌霄九天、打破腐朽旧规、建立公允新秩序的核心初心。
日头缓缓向西边群山沉落,暖融融的橙红暮色铺满整片山野大地,忙碌整日的村民陆续收工归家,街巷烟火升腾,唯独柴房门外依旧冷冷清清,自始至终没有半个人影前来送粮送柴,全员孤立已然成为定局,短时间之内绝无改观的可能。
苏凰缓缓抬眸,眼底深处翻涌过的戾气尽数敛入神魂,只剩一片沉静通透的漠然。外界困厄缠身、恶意环伺,却再也撼动不了她早已笃定坚固的道心。旁人的孤立困其身,世间的恶意砺其心,眼下所有落在身上的凡尘苦楚,全都是她修罗本源逐步觉醒路上必不可少的铺垫与养分。
九天云海之巅,天道祂静立于云雾深处,居高临下俯瞰柴房之中的身影,亲眼看着她强忍饥寒苦楚、压制本能杀性、借俗世困局潜心悟道,眼底悲悯沉沉。护持苏凰的那缕神念又悄然凝厚几分,细密笼罩整间破屋,隔绝四处飘散的人心恶气,避免凡尘怨念侵蚀她正在稳步复苏的神魂本源。受制于亘古不变的旧规条文,祂依旧不能破例插手凡间世事,只能默默守候、静静等候,等候来日苏凰封印尽破、帝凰归位,二人并肩携手,撕碎沿用万古的失衡旧制,重塑六道公允秩序。
入夜晚风渐凉,穿窗而过撩动苏凰散乱鬓发,她重新敛目入定,在全员孤立的困局之中守心蛰伏,日复一日沉淀自身道蕴,稳步等待封印裂隙持续拓宽、本源力量慢慢苏醒。
我是鑫沐晴川,写尽六道人性,守本心做强者抉择,无界觉醒,故事未完,持续更新,下一章敬请静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