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呼吸不顺畅,嘴巴微微张着,呼出的每一口气都灼热、苦涩。
许文荣将护士给的暖手贴捏热了,卷起来垫在齐嘉钰挂点滴的那只手的手下。
他捏在手里的电话屏幕亮了一下,许文荣扫一眼,就着他的手指关掉了声音。
护士进来拔针,路过时看了他们一眼。
许文荣的穿戴搁哪都受瞩目,加上那么扎眼的一个齐嘉钰,属于到哪都得被多看几眼的存在。
齐嘉钰无知无觉,睡到拔针也没睁眼。
手机上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看差不多该开席了,许文荣松开止血的输液贴,出声把人叫醒。
不知道是睡糊涂还是烧糊涂了,齐嘉钰眼睛睁了一下,脸蹭到许文荣的颈窝,呼出一口热乎气:“不想吃。”
“那跟我走吗?”许文荣问。
齐嘉钰嘟囔一句,不知道说了什么。许文荣按住他的后颈,将那块软肉揉得微微发热,齐嘉钰总算醒了,肩头也空了。
打完针精神了点。许文荣把他送到酒店,元旦日子好,不仅有人过寿,还有人在这摆酒订婚,两拨人混在一起,别提多热闹。
齐嘉钰来迟了,在门口就挨一通骂。
许文荣点了根烟,手架在车窗,隔着一条马路,盯着人群最亮的那抹色彩,看他昂着脑袋挨骂,看到一个半大的小孩儿冲他嚷嚷,说什么“是我的爸爸妈妈不是你的”,将烟捻灭,推门迈出条腿。
那边不知道齐嘉钰说了什么,小孩儿气得往他身上撞。
齐嘉宝今年有十岁了,齐嘉钰蔫巴巴的,让他撞一下还得了。他没傻站着,往边上一躲,齐嘉宝一头撞在了后头一个人的身上。
看清楚脸,齐嘉钰先是“呀”了一声,本能地向前一迈,紧接着意识到什么似的刹住脚,顿时没了声音。
倒是给爸担心坏了,刚要去拉嘉宝,检查他有没有撞坏,就见许文荣先他一步,拎住了齐嘉宝的羽绒服上的帽子,将他从身前拿开。
漫不经心地扫下来,什么都还没说,齐嘉宝先吓哭了。
……
今天来的都是左邻右舍,话题围绕的无外乎工作儿女。
左边人夸一句,说齐嘉钰长得好,跟明星似的,妈说:“哪里好看,普普通通吧,头发弄得小混混一样,一点都不听话。”
右边人说:“现在小孩儿都这样。”
妈说:“嘉宝以后可不能这样。”
姑姑家的小表妹进来就黏着齐嘉钰,问他吃不吃这个,喝不喝那个,这会儿凑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哥哥,我觉得你特别好看。”
姑姑投来一眼,没说什么。
几个小辈挨个给老太太祝寿,说完寿比南山齐嘉钰就有点坐不住了,不过今天这种场面,怎么都得上两盘菜了才能走。
他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半天也没憋出一个囫囵句子。直到对面发来:写作文呢?
齐嘉钰才问他疼不疼。
这句话发出去却同石沉大海,半晌没得到回复。
开始上菜了,齐嘉钰放下手机,拿公筷给自己和表妹各夹了个鸭脖。
吃到一半,前面忽然搬来一台钢琴,表妹拽拽齐嘉钰的袖子,问他谁要弹琴,齐嘉钰又给她夹了个鸡翅。
台上主持人一口一个小宝贝,亲热的跟自家孩子似的,一旁,妈在给嘉宝整齐着装,脸上是藏不住的疼爱和骄傲。脱掉臃肿的羽绒服,露出一身昂贵的小西服,还煞有介事地在领子上打了个结,衬得脸蛋愈发粉雕玉琢。
伯伯们要面子,酒店选的是当地最著名的一家,甜汤每人一盅,揭开盖子,热气飘出来,氤氲缭绕。
齐嘉钰一眼就瞧出齐嘉宝的那身小西服来自哪个品牌、价值几何,一直看着,手机响都没察觉,还是小表妹提醒,才低头。
许文荣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问他吃好了没有。
不知道他去了哪里,齐嘉钰一时间仿佛听到了许多声音,有风,有水,有同一个空间内缓缓流淌的致爱丽丝。
都多长时间了,还致爱丽丝呢。齐嘉钰心里嘀咕,视线却始终没有抬起来看过一眼。
他低头,用掌心蹭了蹭膝盖,回答许文荣:“没有,不好吃。”
“那还等什么。”许文荣道:“出来。”
他的声音很远,又似乎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