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孤独。”
苏染染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女人,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和攥紧的拳头,看着她即使跪着也不肯松懈的肩膀。
这个女人显然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在人前维持无坚不摧的形象。但此刻她跪在这里,说出的第一句真心话是“我很孤独”。
苏染染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直起腰,绕到“阿韵”身后,把皮鞭放在旁边的架子上,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阿韵”的肩膀上。
“阿韵”的肩膀硬得像两块石头。
“放松。”苏染染说,手指在她的肩颈处慢慢揉按,“你的肌肉太紧了,这样下去会受伤的。”
她能感觉到“阿韵”在努力放松,但效果不大。
这个女人的身体显然已经习惯了紧绷的状态,像是常年穿着一副隐形的盔甲,连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脱下来。
苏染染没有着急。
她一点一点地按着“阿韵”的肩膀、后颈、上背,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渐渐地,“阿韵”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肩膀也微微松了下来。
“好一点了?”
“……嗯。”
苏染染走回她面前,重新坐下。她看着“阿韵”被眼罩遮住的脸,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阿韵”的呼吸又顿了一下。
“今晚我不打算对你做什么。”苏染染说,声音温柔但认真,“你还没有准备好。你的身体在这里,但你的脑子还在外面,在那些让你不得不一直绷着的事情上。”
“阿韵”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也不会让你白来一趟。”苏染染站起来,走到旁边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一条毯子,回来披在“阿韵”的肩上,“坐吧,不用跪了。我们聊聊天。”
“阿韵”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发展。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从跪姿改成了盘腿坐在垫子上,毯子裹在肩上,看起来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苏染染也坐了下来,跟她面对面,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
“你说你很孤独。”苏染染说,“能跟我说说吗?”
“阿韵”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染染以为她不打算回答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
“我身边有很多人。员工、合作伙伴、朋友……但所有人看我的时候,看到的都不是我。他们看到的是一个标签,一个身份,一个能给他们带来利益或者威胁的存在。没有人……”她顿了一下,“没有人会问我今天累不累,没有人会注意到我没吃午饭,没有人会在我加班到深夜的时候给我倒一杯温水。”
苏染染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但有一个人。”阿韵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是在自言自语,“最近有一个人,她会做这些事。她会往我的咖啡里偷偷加牛奶,会把我点的外卖换成她自己做的便当,会在我加班的时候坐在外面等我,不管多晚都不走。”
苏染染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是一个实习生。”阿韵继续说,嘴角浮起一个苏染染看不到的、苦涩的微笑,“二十三岁,刚毕业。看我的眼神很干净,干净到让我害怕。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那样看过了。”
苏染染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她看着面前这个蒙着眼睛的女人,看着她熟悉的轮廓、熟悉的嘴唇、熟悉的声音。
那个每天早上对她说“苏染染早安”的声音,那个在茶水间里跟她聊家常的声音,那个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对她说“染染,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照顾过了”的声音。
是她。
是尚诗韵。
苏染染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跪在自己面前。
那个福布斯榜上最年轻的女富豪,那个站在千人礼堂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天才,那个全公司上下仰望的尚总,跪在自己面前,裹着一条毯子,说她很孤独。
苏染染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你说的这个人……你喜欢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