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郊,土路变成了碎石小路,蜿蜒着通向一条窄窄的溪谷。
溪流的声音老远就能听到,夹着傍晚的风从山谷里吹下来。
许清欢走在前头,轻车熟路,鞋底踩在碎石上咯吱咯吱响。
月见草只在入夜后开花。
两人到达时太阳刚沉到山脊后面,天空还是深蓝色的。
楚若曦蹲在溪流旁边,看着一丛不起眼的植物在暮色中缓缓绽开——花瓣淡蓝色,边缘泛着银光,每一朵都只有拇指指甲盖那么大,但成片开放的时候像是草地上升起了一层薄薄的星雾。
花蕊里有极淡的荧光在闪烁,是花粉。
许清欢在她旁边蹲下来,动作熟练地把花苞未完全开放的那几朵摘下来放进篮子。
她的手指触到花瓣时,那些银光会在她指尖短暂停留几秒才熄灭。
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采花。
楚若曦学着她的样子,手指捏住花茎轻轻一旋。
花茎断面渗出透明的汁液,沾在指尖上凉凉的,带着一丝微甜。
那种凉意渗进指甲缝里,让她想起她世界里的一种植物——薄荷,也是凉丝丝的。
但薄荷不会发光。
她把第一朵月见草放进篮子里,指腹擦过花瓣,那些银光沾在她的指尖上,微弱地闪烁了几下才熄灭。
她的指尖还在发烫——几个小时前在训练场上激活女神之力的那种烫。两种温度同时在手上,凉和烫互不干扰。
“你经常做这种事吗?”楚若曦问。
“什么事?”
“帮新人。带人采花。”
许清欢把一朵花放进篮子,歪了歪头。“也不是经常。看我心情。今天心情好。”
“因为什么?”
“因为今天太阳不错。而且莉兹说你是从湖那边来的——我听说那个湖最近不太平。能从那种地方活着出来,说明你运气不差。我喜欢和运气好的人做朋友。万一运气能传染呢。今年年初我在骰子游戏里连输了十二把,感觉运气急需补充。”
楚若曦没有接话。她把一朵月见草放进篮子里,花瓣上的银光在她手背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你第一次做委托是什么感觉?”楚若曦问。
“紧张得要死。”许清欢咧了一下嘴,“帮一个老头找他的山羊。在山上转了两个时辰,找到的时候那羊正在啃别人的菜地,老头一边骂一边抱着羊哭。我当时站在旁边,觉得又好笑又莫名其妙——就为了头羊,至于哭成这样吗?后来才知道,那头羊是他老伴去世前养的。老伴走了之后,那羊是他唯一的伴。羊的名字叫”小花“,他老伴取的——明明是一头公羊,非要叫小花。那天我把羊牵回来,他非要留我吃饭,做了一大桌菜,全是素的——不是他不想做荤的,是他家穷,买不起肉。为了感谢我,把存了半个月的鸡蛋全炒了。那盘炒蛋有点糊,但说实话,比我吃过的所有东西都香。”
楚若曦看着她的侧脸。
许清欢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难得的没有跑题。
她专注地回忆着,手里的动作也没停,每摘一朵花都恰好是花苞未完全开放的那几朵。
“所以你在意的是这个。”
许清欢侧头看她,眨了眨眼:“在意什么?”
“帮到别人。”
“你不也是吗?”许清欢歪了歪嘴角,“你要是只想要报酬,接了委托自己来就行,干嘛跟着我?对了,你刚才那个”帮新人带人采花“的问题——其实还有个原因。我刚来的时候,没人带我。第一天接的委托就是D级,差点没被一只发了情的公鹿追到河里。后来我就想,公会里新来的人,好歹该有人帮她躲过那只鹿。”
楚若曦看着她,心想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人,记住了每一件小事。
张婆婆的豆角、汤圆姨的月见草、莉兹的午睡习惯、那个炒蛋炒糊了的老头。
她把所有这些细节都存着,然后在某个不相关的时刻拿出来用。
两人同时笑了一下。
篮子快满的时候,许清欢从腰包里掏出两个干饼,分给楚若曦一个。
饼很硬,咬下去得用力掰,但嚼着嚼着有一股淡淡的麦香。
两人坐在溪边的石头上啃饼,溪水声盖过了咀嚼声。
夜风从山谷里吹下来,带着远处炊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