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行军床贴着洞壁,床上铺着一张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毛毯,床头放着一只军部统一配发的搪瓷杯。
夜凝霜把搪瓷杯放在石头上,倒了两杯水,递给楚若曦和艾米各一杯。
楚若曦接过搪瓷杯,杯沿磕掉了一小块瓷——和陆剑鸣那只一模一样。
她喝了一口水,水很凉,带着极淡的冰晶味。
夜凝霜坐在行军床上,看了她很久。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落在冰面上的冰粒。
“你的淫纹更亮了。但女神之力也更稳了——不是训练场上那种死练出来的稳,是打过仗之后那种被踩碎了重新拼起来的稳。你在战场上把淫纹当工具——反向吸收对手的符石,转化成净化之力。这招镜泉教会了你。”她顿了顿,“你之前为谁而战?林晚柔——你替她挡光头时第一次激活了女神之力。慕容晴——你拿她的短棍撬开祭坛上的铁链时,她说‘你已经不是需要借用别人武器的新人了’。许清欢——她在溪边告诉你输是常态,然后你一直撑到现在。那些被你当成家人的朋友——你每一次上战场都是为了她们,为了能回去救她们。为了别人而战的信念在战场上会被消耗——因为别人会受伤,会崩溃,会被俘虏。每次你听到她们受苦的消息,你的女神之力就会波动。那天你在镜泉把淫纹当成过滤器,用身体去承受古树全部腐化能量——那时候你不是为了谁。你在净化池里想到的是自己能驾驭它,那一刻你为自己做了选择。”
楚若曦低头看着自己的短棍,棍身那道凹痕在月光下泛着暗光。
“信念不一定要是情感。我战斗时只需要想着消灭邪恶——当这种想法足够强烈,强烈到成为多年的信仰时,就能激发足够强大的女神之力。你回去之后自己去想——你到底是为谁而战。”
楚若曦没有回答。
她只是握紧了短棍,握柄上的麻绳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慕容晴握了三年的麻绳,现在还带着淡金色的符文丝线。
她想起了慕容晴在押送车上把短棍递给她时的眼神——公事公办,但嘴角那条紧抿的弧线比平时深了几分。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冷漠,后来才知道那是另一种放水。
夜凝霜先回军队查看情况,楚若曦和艾米跟在后面。沿路打听到的消息比预想的更糟。
精灵已经战败。
希尔瓦拉在王都被公开审判——不是军事法庭,是公开的军部审判。
罪名是“窝藏邪神刻印携带者,挑起战争”。
她被剥夺了公主身份,被送到军部研究所作为实验品接受“净化”。
古树被邪神之力深度侵蚀,正在被改造成召唤邪神降世的祭坛。
人类军队大获全胜,但胜利的代价是军队中受邪神影响的男性军人越来越多,他们在精灵族战败后大肆庆祝,每天都有精灵俘虏被拖进营帐。
洛德里克的计划完美地推进了——他借人类军队的手消耗了精灵族的全部战力,现在古树在他手里,希尔瓦拉在研究所里,楚若曦的队友们被囚禁在各处。
精灵族作为战败国需要赔偿——出不起钱,就只能出人。
数十名精灵战士被作为赔偿派遣到人类王国,分配到各个军营、公会和教会,名义上是“协助战斗”,实际上是被当成随时可以发泄欲望的对象。
她们佩戴着战败国的标记——脚踝上的银链被摘掉,换上了深灰色的铁环,粗糙的铁圈内壁没有打磨过,每走一步都会磨破脚踝上最嫩的皮肤。
楚若曦在边境一个小镇的集市上亲眼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精灵战士被铁链牵着穿过人群,她身上的战甲已经被扒光了,赤条条地走在石板路上,脚踝上的铁环在阳光下发着灰暗的光。
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那种莉亚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时的空洞。
周围的人类平民看着她走过,有人说“精灵族的娘们就是白”,有人伸手去摸她的胸脯,有人在她走过时扯了一下她散开的长发。
她没有任何反应,空洞的眼神径直望着前方。
楚若曦的手指在短棍握柄上收紧了。
她认出了那个精灵战士——在希尔瓦拉初上战场时,这个精灵战士曾跟在她身后用光箭射穿过破欲者的后颈。
现在她被牵在市场里,赤条条地展示给每一个路人。
楚若曦没有上前阻拦——她现在是通缉犯,任何行动都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她只是在那个精灵战士被牵着经过她面前时,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只有精灵族能听到的话。
那个精灵战士的脚步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睛往楚若曦的方向扫了一眼——极短的一瞬,然后重新恢复了空洞。
但那一瞬间,她的眼底闪过了极淡的银光——那是古树根系被激活时才会出现的荧光。
她听到了。
楚若曦和艾米在集市后的破屋里过夜。
那间破屋是边境难民遗弃的,墙壁被战火熏黑了大半,屋顶有几个漏雨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