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公司出来,天热得发闷,我站在路边等车。
“江述?”
有个声音带着犹豫和试探。我扭头,看见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人跨在电动车上,正愣愣地看着我。
他头盔的带子松松垮垮,脸晒得黢黑,个子不高,人也干瘦。
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脸还是我记忆中的轮廓,只是比小时候更显局促,也沧桑了不少。
“……赵凯?”我端详了许久才认出来。
“是我,是我!”他猛地从车上下来,在身前搓着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哥,你……你可真是越来越有派头了。”
我俩从小在同个院子里长大,他比我小些,从小就跟在我屁股后头喊“述哥”。
他家里的烂摊子我知道些,父亲不着调,母亲走得早,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高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大学,他落了榜,后来就渐渐断了联系。
“你这是……送外卖呢?”我打量着他。
“嗯,先干着,过渡下。”他憨笑着把头盔往上推,掩饰着窘迫,“饿不着就行。”
他电动车上挂满了外卖,手机在支架上响个不停。
“哥,你等车呢?我捎你回去啊!”他看起来似乎想多跟我待会,叙叙旧,却又不敢耽误工作。
这时,支架上的手机震天响,是催单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冲。
他连声应着:“马上到,马上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挂了电话,他冲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哥,我先把这趟送了,实在对不住。”
说完,他跨上车,慌慌张张地汇进车流里。我看着电动车上那个瘦小的背影在滚滚热浪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就在那刻,我动了心思。
……
晚上这顿饭,是我硬拉着赵凯回家吃的。
我跟他说:“别送外卖了,来我们公司,我给你安排。”他一开始不敢,推辞再三,架不住我几句“咱俩谁跟谁”,也就红着眼圈答应了。
回到家,我把这事跟我妈提了提。
“赵凯啊……”我妈商妤思忖片刻,问,“就是小时候老在咱们家蹭饭那个?”
“就是他。”
“那孩子……”我妈轻轻叹气,“命是苦了点。”
她还记得他。
小时候赵凯没人管,饿得面黄肌瘦,我妈心软,没少在饭桌上给他添副碗筷。
饭桌上,赵凯仍然穿着那身发旧的外卖服,身上带着股散不去的汗味与尘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