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睡着。
那天晚上,茶几上那份文件里,我妈的签名和赵凯的名字,在我脑子里反反复复地想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借着景澜继承人的身份,我亲自去档案室,把那份文件调了出来。
我一直怀着最后一点微茫的希望,以为我妈不过是心存愧疚,给他个名分,让他跟在身边混点资历、行点方便罢了。
可当我看清那份文件的内容时,我拿着纸页的手,有些发抖。
那根本不是一纸普通的转正任命。
白纸黑字上写得清清楚楚,我妈授予了赵凯这么一个进公司连转正期都还没过的实习生,一个核心新项目的独立签字权,以及一笔极高额度的资金经手权限!
更让我不寒而栗的是,这份授权走得又急又乱,硬生生绕过了好几道本该有的常规审批。
在这个公司里,能有这种手笔把一切按下去的,只有一个人。
是我妈。
我找了个一直在公司里看着我长大的相熟老员工,试探着旁敲侧击了几句。
“你说赵凯啊……”
那资深的主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脸上满是讳莫如深,“江少,有些话我这个外人不好说。但现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商总身边最得用的就是他了?你还是个学生……在这事儿上,你可得多留个心眼啊。”
我捏着那份文件,站在档案室一排排冷硬的铁皮柜前,半天没有挪动一步。
我一直以为,赵凯不过是钻了空子,爬得快了点而已。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骤然惊醒——他根本不是自己爬上来的。
他是被我妈亲手,越过所有的规矩和底线,一步一步扶上来的。
一个之前还在风里雨里、低声下气送外卖的人,如今名字竟然堂堂正正地,落在了我父亲留下来的这家公司,最核心的文件上。
而在他名字旁边,签下那个字的女人,是我妈。
……
是从那天起,我变了。
我终于从那个自欺欺人的梦里醒了过来,不再躲着,也不再装睡。
我开始在自己的家里,留心着每一处细微的动静。
只要你存了心去盯,这世上就没有藏得住的秘密。
我发现的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让人觉得荒唐。
我妈二楼主卧的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双并不属于我的男士拖鞋;她一向只摆着高档化妆品的梳妆台上,突兀地出现了几样男士护肤霜;而赵凯自己那间朝南的客房,却变得越来越空。
衣服、洗漱用品……一样一样,全都在不动声色中挪走了。
挪去了哪儿,不言而喻。
他们两个,早就在我眼皮子底下,彻底不装了。
好几次我从楼下经过,都能听见我妈那扇紧闭的房门里,传出两人压低的说笑声。
那种亲昵和随性,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
我在自己的家里,一点一点搜集着我妈出轨的证据。
这件事本身,既荒唐,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