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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桂花（第1页）

九月的风一入夜就带了点凉，却吹不散小院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桂花香。

简隋英搬了张藤编的躺椅，就搁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桂花树下。这树是当初搬进来时特意选的，不算特别粗，可一到秋天就开得疯了似的，细碎的金粟密密麻麻挤在枝叶间，风一吹，簌簌往下落，像是下了场温柔的桂花雨，落在肩头、发顶，连衣角都沾着甜香。

他手里捏着本旧书，封面都磨得有些发白，是以前打发时间随便买的，这会儿摊开在腿上，目光却没落在字上。书页半天没翻动一下，视线轻飘飘飘到不远处那个弯腰修剪花枝的人身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连自己都没察觉，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点弧度。

李玉今天穿了件简单的浅灰色长袖，袖口利落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手里握着一把园艺剪刀，动作轻缓又仔细，一点一点修剪着桂花树下多余的杂枝，怕长得太乱影响开花，也怕枝条伸太长，待会儿简隋英路过时刮到衣服。剪刀开合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伴着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成了最让人安心的背景音。

简隋英就这么躺着，听着那规律的声响，鼻尖全是甜丝丝的桂花香，暖融融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落在脸上、手上，温温的，不晒人，舒服得让人昏昏欲睡。

可他舍不得睡。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李玉，看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看他神情认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什么重要大事。明明只是修剪几枝桂花，在他眼里，却比谈成一笔大生意还要郑重。

“李玉，你慢点弄，别扎到手。”

话没经过脑子，自然而然就冒了出来。声音不高，带着点午后的慵懒，却藏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软。

李玉手上动作顿了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盛着浅浅的笑意，像盛着一汪温水。

“知道了。”

声音清清淡淡，却格外听话，说完还特意放慢了手上的力度，避开那些带着细尖的枝条，生怕真被扎破了皮，回头又要被简隋英念叨。

“今年的桂花开得比去年好，”他一边剪，一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回头摘点，给你做桂花糕。”

简隋英一听桂花糕，原本懒洋洋的神情立刻鲜活了几分，瞬间来了兴致，“啪”地一声合上手里的旧书，直接从藤椅上坐起身，眼神亮堂堂的。

“行啊，”他一口应下，语气里满是认可，“你做的桂花糕比外面买的好吃一百倍，那些店里卖的，要么太甜腻，要么粉太粗，哪有你做的软糯。”

说着就站起身，抬脚就要往树下走，撸起袖子一副要帮忙的架势，“我帮你一起摘？快点弄完，早点吃上。”

李玉被他这急不可耐的样子逗笑了，笑声低低的，从喉咙里溢出来，好听得很。他伸手轻轻拦了简隋英一下，不让他往花丛深处凑。

“不用，”李玉温声拒绝，“你就在旁边坐着吧，里面花枝密，别被蜜蜂蛰了，也别刮到胳膊。”

简隋英不服气地挑了挑眉：“我哪有那么娇气，小时候爬树翻墙什么没干过，摘个桂花还能被蛰到？”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李玉坚持的眼神，他还是没硬往前凑。这么多年了，李玉对他的细致和照顾，早就刻进了骨子里，他嘴上偶尔嫌麻烦，心里却比谁都受用。

李玉见他乖乖停下，才笑着转身，从石桌上拿过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干净小竹篮，递到他手里。竹篮编得精致，边缘磨得光滑，一看就是特意挑的。

“帮我接一下就行，”李玉说，“我摘下来，你放篮子里，省得我来回跑。”

简隋英顺势接过篮子，抱在怀里，往旁边挪了两步，找了个既能看清李玉，又不会碍事的位置站定。

于是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李玉微微踮着脚，去够高处开得最盛的花枝。他本就身形挺拔，这么一站，线条利落又好看，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桂花叶，碎金一样落在他身上，连发丝都像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光。风一吹，细碎的桂花落在他的发顶、肩膀，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小心翼翼地掐下那些开得饱满的小花，轻轻放进简隋英怀里的竹篮里。

花香更浓了。

简隋英抱着篮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篮光滑的边缘，目光黏在李玉身上，移都移不开。

他忽然就觉得，眼前这一幕，比他以前看过的任何风景、书里写过的任何故事都要动人。

以前的简隋英，是什么样子？

呼风唤雨，张扬肆意，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天不怕地不怕，认定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手，受不得一点委屈，更别说低头服软。那时候他以为，人生就该轰轰烈烈，就该一路往前冲，有钱有势，活得风光无限，才叫不枉此生。

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守着一个小小的院子，看一个人为自己摘桂花，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却比任何大场面都让他觉得踏实。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软乎乎的，暖融融的，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甜。

李玉摘了一会儿，额角渗出一点薄汗，却丝毫没有不耐烦，反而时不时回头看简隋英一眼，确认他站得安稳，才又转回去继续。偶尔有风吹得花枝晃了晃，擦过简隋英的胳膊，李玉都会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紧张地看过来：“没事吧？没刮到你？”

简隋英失笑：“我又不是纸糊的，你能不能别这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