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几步走了过来,没多说什么,只是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过锅铲,又顺手把那半盒水饺拿到自己面前,动作熟练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强势。
“我来煮,你出去等着,或者靠在旁边歇会儿。”
简隋英看着他眼底还没散去的睡意,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不饶人:“多大点事儿,我自己就行,你回去睡。”
“你煮不好。”李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清明了几分,嘴角还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火开太大,等会儿饺子下锅就破,皮烂馅散,你吃什么?”
简隋英被噎得无话可说。
他确实不擅长这些,被李玉一句话戳中要害,只能不爽地啧了一声,乖乖依言靠在厨房门框上,不再抢着动手。
暖黄色的灯光温柔地洒落在李玉身上。
少年身形挺拔,肩宽腰窄,哪怕穿着最简单的家居服,也依旧好看得晃眼。平日里冷白凌厉的轮廓,在深夜柔和的光线下,被晕染得格外柔和,连神情都温顺了不少。
简隋英就那样安安静静地靠在那里,一言不发,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李玉身上。
厨房里安静极了。
只有水龙头细微的滴水声、锅里沸水翻滚的轻响、勺子轻轻碰撞瓷碗的脆声,还有两人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外界的喧嚣,只有眼前这个人,和满室温暖的烟火气。
这种平淡又安稳的感觉,是简隋英以前从来不曾体会过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向来肆意张扬,呼风唤雨,身边从来不乏围着他转的人,热闹是热闹,可心里却始终空着一块,没人能真正填进去。他习惯了强势,习惯了自己扛,习惯了在人前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却很少有人会像李玉这样,把他的小事放在心上,连半夜煮个饺子,都要抢着替他来。
李玉没回头,却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手上动作不停,一边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水饺,防止粘连破皮,一边忽然轻声开口。
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点回忆的温柔。
“还记得有一次,你也是半夜饿醒,非要吃我做的番茄炒蛋吗?”
简隋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件事。
那都是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了。
那时候两人关系还没完全稳定,别扭、拉扯、试探,样样都有。明明心里都有对方,嘴上却从不饶人,动不动就针尖对麦芒,闹得脸红脖子粗是常有的事。
有天也是半夜,简隋英突然嘴馋,脑子一热就把李玉叫醒,非要吃他做的番茄炒蛋。
那时候的李玉,哪里懂什么喜好口味,连简隋英爱吃甜口还是咸口都不知道,手里的调料放得磕磕绊绊,一边炒一边紧张地看他的脸色。
简隋英想到这里,忍不住低笑出声:“怎么不记得,你那时候手艺烂得一批,炒出来那蛋,我现在想起来都齁得慌。”
“我记得,你当时还说好吃。”李玉也笑了,轻轻掀开锅盖,热气瞬间升腾而起,模糊了他的侧脸,“一口接一口吃了不少,我还以为真的合你胃口。”
“那不是给你面子吗?”简隋英笑得更开,眼底都染上了几分轻松的笑意,“第一次给我下厨,我好意思说难吃?实话告诉你,那天吃完我偷偷喝了半瓶水,齁得一晚上没睡好。”
李玉手上动作一顿,转头看他,眼里盛满了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像盛着一汪温水。
“我就知道。”
他没生气,反而笑得更温柔,重新转回头,调了一碗蘸料。
香醋、辣椒油、一点点生抽,再撒上一小撮碎葱花,比例精准,味道恰到好处。
简隋英看着他熟练的动作,心里那股暖意又往上涌了几分。
从那次难吃的番茄炒蛋之后,李玉就把他所有的喜好,全都默默记在了心里,一字不落地刻在脑子里。
“后来我就记住了。”李玉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你吃番茄炒蛋要放糖,不能太咸;煮饺子要蘸醋和辣椒油,醋多一点;喝粥喜欢配咸菜;吃面要多放香菜,一点葱都不要……”
他一条一条,说得轻描淡写,却无比清晰。
没有刻意记在手机里,没有写在便签上,就那样,完完整整地记在心里。
简隋英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不是不高兴,而是心里那股情绪太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这人,向来吃软不吃硬。
你跟他来硬的、玩虚的、耍心眼,他能比你更横、更狠、更不留情面。可偏偏,最扛不住这种细水长流、悄无声息的温柔。
他从来没有特意跟谁强调过自己的喜好,更没有像伺候老佛爷一样要求别人必须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