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一阵密集的翻页声。
每一位有投票权的董事都在翻那份提案文件。
只有两个人没有翻:晏明远本人,以及陆沉舟。
陆沉舟面无表情地坐着,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他没有低头看文件,也没有看晏明远,他看的是窗外那层铅灰色的雾。
晏惊寒打开了那份提案。
她的手指在纸张边缘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逐页翻阅。
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她的节奏慢了,翻到第四页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陆沉舟知道她停在哪里。
第四页第三段,方括号内标注了晏氏近五年CEO独立使用一票否决权的全部案例:十四次。
其中有六次发生在晏惊寒执掌的第一年。
那六次是陆沉舟亲自帮她起草的否决理由书。
她把提案翻完了。
合上。
她看向晏明远。
“明远哥提了一个很好的问题。不过,一票否决权不是晏氏的首创,是参照了国际一流企业的通行做法。董事会章程的修订需要经过全体董事三分之二同意才能进入审议流程。明远哥有权利提出,也有权利投票。”
她的语气很平,措辞无懈可击。
但陆沉舟注意到她在说“参照国际一流企业”的时候把原本可能说的“参照高盛和黑石”删掉了。
这两个名字是六年前他在帮她起草一票否决权方案时引用的案例。
她大概在零点几秒之内判断,这种场合不宜引用他给过她的材料。
她的商业直觉是对的,但判断时机晚了。
她进会议室之前根本没有预设晏明远会提这个。
晏明远没有给她太多调整的时间。
“惊寒你说得对,一票否决权确实有国际先例。但那些先例里,没有一个是永久性的。高盛在2008年之后也调整了CEO的紧急裁决权限。我提的不是取消,是增加一个董事会三分之二同意的制衡条件。制衡不是针对你个人。是对事不对人。”
他的措辞也很平。
不比晏惊寒更锋利,但比她更松弛。
那种松弛源自一个事实:他准备得很充分,而她刚刚才打开这份提案。
晏惊寒的目光在会议桌上扫了一圈。
她在计算票数。
十七位董事,至少需要十一个赞成票才能让这个提案进入审议流程。
忠诚于她的有六个,中间派有五个,反对派包括晏明远在内有四个。
中间派里有两个在最近几个月对她的态度出现了微妙变化,一个是方总,一个是张总。
她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方总的方向。
“举手表决吧。”晏惊寒把提案放在一边,“同意明远哥的提案进入审议流程的,请举手。”
晏明远先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