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六个字的时候没有看他。她走到办公桌前,把季报扔在桌上。纸张落在木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啪。
“哪个。”
“第七页。日期。”
“我忘了。”
她的手指在办公桌边缘上停住了。
然后她转过来看他,丹凤眼里那种凌厉和疲惫并存的东西在午后的侧光里被照得很清楚。
这种表情他六年里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她在董事会上被叔伯围攻,一次是她在医院醒来看到他手上的纱布。
“你从来不忘了。”
陆沉舟看着她。
她的耳垂上那颗珍珠耳钉被窗外的自然光照出了三层光圈,最内层是冷白的,中间是淡粉,最外层是近乎透明的灰。
这对耳钉是他去年送的,她每次重要会议都戴。
“我也是人。”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笑了一下,很轻的、虎牙刚露出来的那种。
不是讽刺,不是冷漠,是那种他用来让所有人安心的、温和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笑。
她看了他几秒。
在那几秒里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好像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然后咽回去了。
她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掉的温水喝了一口。
杯子放下来的时候底部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撞击。
“帮我重新校一下季报。附注那块。”
“好。”
他拿起季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瞬间他听到她打开抽屉的声音,然后是手机屏幕解锁的那一声极轻的振动。
她在发消息。
发给谁,他知道。
他在走廊上走了几步,手指在季报的纸张边缘上轻轻敲了两下。
折角的第七页、第十一页的会计口径、第十五页的关联交易。
这三个偏差他不是没看见。
他是看见了,然后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