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他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擦了擦嘴,然后,朝着公交站走去。
他要去学校。
不是去上课,是去拿点东西,见一个人,然后,离开。
公交车很挤,早高峰,全是上班上学的人。陈默站在后门附近,抓着扶手,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阳光很好,天空很蓝,是个适合告别的天气。
到站,下车,走进学校大门。
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跑步,打球,喊叫声此起彼伏。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老师的讲课声。一切都很正常,很青春,很……遥远。
陈默走进教学楼,爬上三楼,来到自己班级门口。后门开着一条缝,他看见班主任正在讲台上讲课,底下学生有的在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偷偷玩手机。
李伟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很认真。
陈默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楼梯间走去。
他去了趟教室办公室,班主任不在,他留了张字条,塞进班主任的抽屉里。很简单,就几个字:“老师,我退学了。谢谢您这些年的照顾。陈默。”
然后,他去了趟图书馆。中午,图书馆人不多,他在角落里找到李伟——他果然在这儿,趴在桌子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参考书,但眼睛闭着,睡着了。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没叫他,只是看着他。
李伟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流了点口水。很普通的高中生,为考试发愁,为未来迷茫,为暗恋的女生心跳加速。他本该过着这样的生活,普通,但安稳。
陈默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他剩下的那三千七百块钱,还有一张纸条。他把信封塞进李伟的书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了李伟一眼。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教学楼,阳光刺眼。操场上体育课已经结束了,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回教室,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陈默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这一切,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学校大门。
他没有回头。
公交车上,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学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视野尽头。
像他过去十七年的人生,也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他在市中心下了车,走进一家小旅馆。很便宜,五十块一天,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洗手间。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后墙,光线很暗。
但很安静,没人打扰。
他锁上门,拉上窗帘,打开灯。昏黄的灯光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他脱下书包,放在桌上,然后,在床上坐下。
很累,身体像散了架。但他不能睡,距离穿梭还有不到八小时,他得养精蓄锐,但也不能完全放松。他得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谢七爷教的方法,感知魂力。
意识沉入胸口,那团冰冷的存在很清晰。引魂针在搏动,一下,一下,像心跳,但更慢,更稳。他尝试着去“握”那个“点”,那个漩涡的中心。第一次失败了,第二次也失败了,第三次,第四次……他不停地试,像在黑暗中摸索一根看不见的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黑暗。夜幕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陈默一直闭着眼,沉浸在那种深层的感知里。汗水湿透了衣服,头发黏在额头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但他没停,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重复着失败,调整,再尝试。
终于,在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后,他再次“抓”住了。
不是一瞬间,是持续了大概三秒。他清晰地“看见”了那根幽蓝色的线,从他胸口延伸出去,穿过屋顶,穿过云层,穿过现实的屏障,一直延伸到那个冰冷、遥远、齿轮转动的地方。
幽都。
他“握”住了线的这一端,虽然很微弱,虽然随时可能断开,但他确实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