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陈默最后问,“车祸之后,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找过您?问过这件事?”
“奇怪的人?”老头皱眉,“除了警察和记者,好像没有……等等,”他忽然想起什么,“倒是有一回,车祸过后大概一个月吧,来了个男的,戴着口罩,穿得挺体面,问我那天晚上看见什么没有。我说就跟警察说的一样。他就点点头,没多说,走了。”
“长什么样?”
“戴口罩看不清,但眼睛……”老头顿了顿,“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不像正常人。”
“怎么不像正常人?”
“就是……”老头努力寻找措辞,“太冷了。看人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东西,没有温度。而且他走了之后,我这儿整整一天,都觉得后背发凉,像被什么东西盯着一样。”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大概知道那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了。
“谢谢爷爷,”他朝老头点点头,“您多保重。”
“你也保重,孩子,”老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同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好好活着,啊?”
陈默没回答,转身离开报刊亭。
他沿着建设路往西走,朝着老头指的那个方向。老城区的巷子像迷宫,狭窄,潮湿,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墙头长着杂草,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时期的标语,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陈默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道墙缝,每一扇破旧的木门,每一扇蒙着灰尘的窗户。他在找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许是一种感觉,一种残留的痕迹,像地下室那种魂晶的共鸣,或者……别的什么。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停在一个死胡同前。
胡同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尽头是一堵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墙根堆着些破烂家具,一个没了腿的沙发,几个破麻袋,散发着霉味。
陈默站在胡同口,看着那堵墙。
胸口那枚引魂针,忽然轻轻跳动了一下。
很微弱,但很清晰。像指南针感应到了磁极。
陈默的呼吸屏住了。他走进胡同,一步一步,走到那堵墙前。墙是红砖砌的,年头久了,砖缝里长着青苔,有些砖已经酥了,一碰就掉渣。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拂过砖面。
冰冷,粗糙,带着清晨的露水。
但在指尖触碰到某一块砖的时候,那枚引魂针,又跳了一下。
这次更强烈,像被什么东西吸引。
陈默的手指停在那块砖上。砖是普通的红砖,但颜色似乎比旁边的深一些,像浸过水,或者……别的液体。他凑近看,砖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黑褐色的,已经干涸了,嵌在砖缝深处。
他试着抠了一下,很硬,抠不动。
他收回手,环顾四周。胡同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车流声,和头顶电线上的麻雀叫。阳光从两侧楼房的缝隙漏下来,在潮湿的地面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
然后,他看见了墙根。
在那些破烂家具的阴影里,在墙根和地面的交界处,有一小片区域,颜色不太对。
不是青苔的绿,不是泥土的褐,是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色的颜色,而且……是放射状的,像什么东西溅上去,然后流淌下来,最后干涸了。
陈默蹲下身,凑近看。
是血。
虽然已经过去十七年,虽然被雨水冲刷过无数次,虽然颜色已经发黑,几乎和泥土融为一体,但他能认出来。是血。大量的血,曾经在这里流淌,渗进泥土,渗进砖缝,留下了无法完全抹去的痕迹。
他抬起头,看向那堵墙。
墙高大概三米,墙头插着碎玻璃。墙的另一边是什么,他不知道。可能是另一条巷子,可能是某户人家的后院,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但十七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黑衣男人,在离开车祸现场后,走进了这条巷子,走到了这堵墙前。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