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孩子们都离开后,她才坐到长椅上,弯腰解开冰鞋,准备换鞋,一抬头就看见霍凛。
他一手拎着外套,一手拿着手机,“下课了?”
“对,下课了。”
程砚应了一声,手上没停,拆了发绳重新绑头发。
她得赶去溜冰场老板那儿结算工资。最后一天了,明天一下船,人一散,再想要钱就难了,她可不想当那个被白嫖的冤大头。
劳动人民的血汗钱,一分钱都不能少。
绑好头发,换好鞋,她站起身来,见他还堵在面前,便说:“霍先生,麻烦让一下。”
“去哪?这么着急?”
“要工资啊。”
霍凛轻笑,“又跑不了,船上不会欠你工资的。”
她不理他的话,背上包,“打工人辛辛苦苦这么多天,不就是为了这点血汗钱嘛。”
“你在这船上打黑工,确实很容易被骗钱。”他说。
程砚脚步一顿,立刻转过头,歪着脑袋看他。
“霍先生,你不要乱讲话啊。”她神情严肃地纠正,“我这是兼职,兼职,不叫打黑工。”
霍凛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唇角微微扬起,“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程砚跟他讲道理,“兼职是劳动者灵活就业,打黑工是违法违规行为,性质完全不一样。”
霍凛看着她那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哼笑声,“放心,我不会举报你,我没有断人财路的爱好。”
程砚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冲他做个鬼脸,“我没打黑工,你举报也没用。再也不见。”
说完,人已经一溜烟跑远了。
霍凛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眉梢微不可察地扬起。
再也不见?当真是翻脸不认人。
船长晚宴如期举行,宴会厅设在游轮顶层,巨大的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落,映得整座大厅流光溢彩。香槟塔高高叠起,乐队正在演奏舒缓的爵士乐,侍者端着酒水与餐点穿梭其间,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作为游轮负责人,赵东海自然成了全场最忙的人,大背头,燕尾服。晚宴开始后,他走上台,接过话筒。
“首先,非常感谢各位选择与我们共度这段海上旅程。再过十几个小时,我们就将抵达港城。希望这些天的航行,能给各位留下愉快而难忘的回忆。”
台下响起掌声。
程砚站在人群边缘,也跟着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
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哄着那些一夜暴富的人上船豪赌、挥霍,几天下来,不知道从中抽走了多少真金白银。
环顾四周,也不见裘万正的身影,这样的热闹非凡的场合,他该不会躲在医务室,对着天花板怀疑人生,哭泣吧?
程砚轻轻叹了口气,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酒,退出人群。
宴会厅外连着一片露天观景甲板。
夜色浓稠,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湿意。远处海面漆黑一片,只有游轮破浪前行时,在身后拖曳出一道长长的银白色航迹。
程砚靠在栏杆边,低头晃着杯子里的酒,心里盘算着回去以后该怎么写这篇稿子。
身后的某个角落,却隐隐传来几声暧昧的动静。压低的喘息声和断断续续的娇笑,还有男人夹杂着粗话的调情声,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格外放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