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王富贵恐怕不只是个普通铁木铺东家,或许还涉足药材甚至某些更隱秘的行当。
但,这对苏明而言,並非坏事。
他本就急需用钱,更要进山寻找百年灵芝。
那百年灵芝,据苏顺发和药铺掌柜所言,也常生於悬崖峭壁、人跡罕至之处。
寻找百年灵芝,顺路看看有无老山羊……若是运气好,两者皆得,岂非一举两得?
反正顺路!
“可以。”
苏明抬眼,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近日確要进山一趟,若遇合適的老山羊,会尽力一试。”
王富贵脸上顿时绽开由衷的笑容,仿佛放下心中大石:“好!好!小兄弟果然痛快!王某在此恭候佳音!无论成与不成,这份人情,王某记下了!”
两人又简单说了一些交易细节以及山羊的习性情况,苏明便起身告辞。
王富贵亲自送到铺子门口,看著苏明將包好的朴刀和药材放上驴车,驾著车消失在渐暗的街道尽头。
“东家,您真觉得这少年能成?”王铁雷凑过来,小声问。
王富贵望著苏明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此子非池中物啊……力能开三石弓,数日猎三鹿,心性沉稳,行事有度。”
“能不能捉到羊另说,结个善缘,总不会错。何况……”他顿了顿,“那地方,寻常猎户根本不敢去,也去不了。他若真去了,无论成败,都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若真要我判断,这事多半是不成的,我早叫很多老猎户帮忙,没一个成。”
很明显,王富贵並不太看好苏明,如今不过广撒网罢了。
……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冷。
北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刮在脸上生疼。
苏明赶著驴车,在昏暗的天色中回到泗水村。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村尾崔丑女家那间孤零零的土坯房。
屋里亮著微弱的油灯光,映出窗户纸上一个佝僂咳嗽的身影和一个忙碌伺候的纤细影子。
苏明叩响门板。
很快,门开了一条缝,崔丑女探出半张脸,见是苏明,眼中讶色一闪,连忙將门打开些:“苏三郎?你回来了……”
“药抓回来了。”苏明从怀里取出三包綑扎好的药材,递过去,“按方子三剂,你清点一下。”
崔丑女接过,入手沉甸甸的,不及多看,低声道:“多谢。”
说著,她转身就要回屋取钱。
“钱不急,若家中困难,日后再给也行。”苏明道。
崔丑女却摇摇头,很坚持:“要给的。”
她很快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仔细数出一些铜钱,又额外加了十几枚,双手递给苏明:
“苏三郎,这是药钱,三副药一共一百二十文,我给你一百四十文,多余的二十文钱……是谢你奔波。”
——即便已经落魄,可她依旧不愿意多欠別人人情。
苏明看了看她,接过钱,也没数,直接揣进怀里:“天色已晚,早些煎药吧。”
说罢,便转身走向驴车。
崔丑女捧著药,站在门口,看著少年利索地驾车离开,单薄的背影很快融入暮色与飘雪之中。
她轻轻关上门,回到昏暗的屋內,就著油灯將药包放好,心里那点“两不相欠”的念头刚起,手却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