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杨亭长是人,是官!”
“他有一百种法子整死咱们!”
“他要是把三郎的名字报上去服徭役,以三郎的性子肯定会去,可他才十三岁啊!”
“修河堤那地方,壮年汉子都十个里死三四个,他一个孩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然后,苏宏图第一个开口:
“所谓官官相护,这事儿咱告官多半是自投罗网,所以咱们只能自己解决!”
“我同意抽生死签。”
站在旁边的另外一个族老、平日里精打细算、被称作“铁算盘”的族老,此刻眼中没有一丝算计,只有决绝:
“面对杨亭长,三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选择独自扛下了所有的压力和仇恨。”
“村里賑灾救济的组织是他牵头的,得罪杨亭长也是因为他为咱们好。”
“他一个十三岁小孩敢为了全村去扛亭长的压力,我们这些叔叔伯伯怕什么?”
苏宏图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还小,还轮不到他一个小辈独自来扛!还轮不到他一个小辈为咱们遮风挡雨!”
另一个族老苏长贵缓缓站起,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老猎户,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疤,那是年轻时和野猪搏斗留下的,他说话很慢,却字字清晰:
“如果不是三郎告诉咱们杨亭长的阴险手段,这次雪灾,咱们村得有多少人被骗?咱们家里的良田,怕是都要被他骗走!”
“就这,估计咱们还得感恩戴德,以为他是个大好人,借粮给咱们救命!”
“三郎心地善良,也不吭声,为了咱村,自个就不声不响独自面对杨亭长。”苏长贵的声音哽咽了:“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又有本事,但是还没有成长起来,咱们这些老傢伙,得给他爭取时间。”
“不管用什么手段,”苏长贵抬起头,眼中闪著狼一样的光:“得解决杨亭长。”
祠堂里再次陷入寂静。
然后,陆续有族老站起来:
“我同意。”
“同意。”
“该抽。”
……
八个族老,全部站起,全部同意。
苏大顺看著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些族老平日里也有私心,也会计较得失,但在这种关乎全族存亡的时刻,他们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三郎肯定不会同意咱们做这种事。”
苏大顺缓缓道:“所以今天这事,必须瞒著他,等他將来知道了,要怪就怪我苏大顺一个人。”
说到这,这一位缺了一只耳朵的村长突然笑了:“你们可晓得?今日这蠢小子今天听说狼王受伤的时候,我看他模样,似乎还想著上山去解决狼王来著…”
“你们说他蠢不蠢?那可是狼王啊!他竟然敢打主意!”
“他完全不用冒这个危险,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还不是为了咱村子,我知道他是为了村里的安全,怕有人被狼叼了去,也为了大伙靠山吃山的生计,嘿,当真是个好小子。”
“若不是我劝他,我怕这小子还真敢去猎狼王那等凶物!”
苏大顺再次警告道:“今天之事大家都不许透露,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同意咱做这种事,他怕是寧愿自己跟那杨亭长血拼,所以这事儿谁都不许透露!”
“抽籤,必须抽籤!”
他转向下方那二十几个汉子。
这些汉子,年纪都在三十五到四十五岁之间。他们脸上刻著生活的艰辛,眼神复杂——有害怕,有担忧,有愤怒,也有……一丝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