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第一次走进招聘大厅时,看着挤得转不开身的人海,耳边萦绕着压抑与焦躁,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嘣嘣”作响,头疼欲裂。
我拿着履历,一个展台一个展台地投。有的HR看了后只轻轻摇摇头,说我不合适,有的说让我回去等消息,有的则是跟我象征性地聊两句,问我考没考雅思,又问为什么在校期间经常请病假,然后看我有气无力的状态,就把我打发走了。
我像个游魂一样在人堆里飘来飘去,我的人生方向在哪里?我不知道。
我毕业那年,在当年被称为“史上最难就业年”。大批学生毕业即失业,我就是其中之一。
每天重复做着同样的动作,听着同样的话术,同样没有意义地飘来飘去,我觉得好累,感觉背上嵌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生物,正在吸食我的身体。我推也推不动,哄又哄不走。没去几次会场,我就病倒了。
医生说我精神压力太大,建议静养一段时间,多运动,多晒太阳。爸妈看我这个状态,也没说什么,找工作的事他们不提也不问。我那段时间就在家里待着,有时候躺在床上睡觉,有时坐在书桌前发呆。到了饭点,妈妈就叫我起来吃饭。有时候我觉得不饿,也没胃口,就不吃了。就算吃,我也吃得很少,我觉得吃什么都是一个味儿。
有时候妈妈会坐到我床边,轻声地劝我吃两口。我躺在床上,背对她,摇摇头,没说话。她见我不回话,坐了一会儿,就走出房间了。
我知道她是想哄我吃饭,本想回应一声,可又感觉嗓子、声带、说话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有时候会听听歌、看看书,觉得没意思了、闷了,就出去走走,晒晒太阳。医生建议我跑步,调整心情。可我讨厌跑步,一提到跑步就想起高中那次跑完比赛头晕难受。
我喜欢散步,慢节奏适合我。真希望就这样一直走下去,直到尽头,直到所有人都把我忘掉。
在这盛夏时节,本应感到闷热的身体反而出现一阵阵凉意。我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一抬头竟来到了杨磊的店门口,店铺的装潢变了些样子。自从高三那年生病,魏丹和杨磊就成了我生活中唯一保持联系到现在的朋友。大学期间,魏丹姐姐偶尔会叫我出去玩。每年春节她都打电话送祝福。但是从大四之后我总是生病住院,后来忙毕业论文的事情,很少再和他俩联系。他们的商店我将近一年没来了。上次见他们还是去年他俩办婚礼的时候见的。
走进商店,先看到了魏丹姐姐,她站在柜台里正在给顾客结账,后边还有几位顾客在排队,她忙着一边打包一边跟顾客交代着什么,没留意到我。
我往店里边走,顺便看看小商品,在货台的拐角处,我看到了杨磊,杨磊转头也看到了我,他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待我。似乎被他的热情影响到了,我微微笑了一下,和他打招呼。
杨磊让我随便看,喜欢哪个优惠出售给我,然后他就去帮魏丹姐姐了。可是我哪有钱买呢?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应该自己挣钱了,不应该再花父母的钱,可柴米油盐都是爸妈买的,我这算什么?啃老么?我不想承认。
我正低头漫无目的地逛着,这时听见背后响起魏丹的声音:“小孩!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然后她走近我。
我回身看着她,淡淡地说:“好久没见。”
魏丹看着我,笑容立刻凝固,歪着头问:“天啊,你?你怎么瘦成这样了?!”然后她皱着眉,眼睛上下打量我好几圈,抬起双手扶了扶我的肩膀。她皱着眉又问:“你这是怎么了啊?”
被她温暖的双手一捂,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
半年多以来这样有温度的触碰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忽然觉得这世上居然还有人关心我,在意我,我有点欣慰,但又很悲哀。
在这一刻,世上最关心我的人只有魏丹姐姐了吧。可这又能持续多久呢?再关心,也就只是在这个商店里,在这世界上的尘角里,我会被看到一秒钟而已。当我走出这间屋子时,还是会回到深渊中,什么都没有改变。没有人会在意。没有任何意义。
想到这里,我低下头说最近身体不好。
魏丹姐姐关切地问:“是吗?你之前生病也没这样过啊!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了?”
我摇摇头说真没什么,就是找工作压力大。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说的都是事实,但她越问,我就越慌,嘴唇有点干,身体有些发抖。
魏丹忽然认真地说:“是不是…”,这时杨磊叫了她一声,店里又来好几位顾客,她说让我先逛着,一会儿再来找我。她离开后,我长舒一口气,直接蹲在了原地。缓了一下后,心里庆幸她去忙了,要不然我真怕我会立刻躺下犯病。不过刚我看着她的时候,发现她好像胖了一些?
我慢慢起身,这时看到柜台中间有一排字母小摆件,旁边还有几对狐狸尾巴的钥匙扣,它们看上去手感应该会很舒服吧。这么多年了,杨磊还是很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还有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是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觉得有点累,准备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