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崩溃吧,快绝望吧。快点露出不一样的表情,让他变成凡人吧。
他的心脏嘭嘭直跳,正如初见时。
在他有如实质的目光中,“季真来”冷冷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天地崩裂。
所有的意象都分解开来,黑发,红月,白树,齐齐湮灭殆尽。
一切的碎片散落,季真来不得不双手掐诀,稳住灵识。
终于到最后了,这就是最重要的,最深的秘密。也是魇住应河源的主要源头。
悬崖之下,二十多岁的应河源跌跌撞撞地踩过石头,拨开扫到脸上的树枝,不知沿着坡走了多久,才终于看见一个近乎荒芜的村庄。
他直奔村头的一处土屋,走到根前,一脚踹开木门,看到房里拥挤的几个人,瞬间目眦欲裂。
两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脸色极差的甘望海和莫乱章一左一右站着,两把剑都已出鞘。简陋坚硬的土炕上,一个瘦小的人影靠在墙角,正是“季真来”。
可是,这个青年,和他记忆中的季真来一点也不一样。
他瘦了很多,眼窝凹陷,整张脸只有嘴唇是红的,目光呆滞地散开,没对突然闯入,发出巨大响声的他做出任何反应。
应河源咬了咬牙,问:“这是怎么了?他傻了吗?”
莫乱章面色沉郁,他本是一副小白脸的痴傻柔弱模样,成年了之后,反而五官深邃锐利,智商也高了不少的样子。他讽刺道:“真被你猜对了,看来应师弟快人五步,算无遗策。”
应河源翻了个白眼。这很稀奇,因为他一贯对于除了季真来以外的人都很懦弱,平时回嘴都很少。
他看向“季真来”,莫乱章没好气道:“他有一大半魂魄被剔除了,经脉全废,现在处于一个无知无觉的状态,这两个死东西天天给他放血,就怕他死得不够快。”
“乱章。”甘望海抬高声音警告。
“怕什么,他又听不见。”莫乱章立刻愤愤回道。
季真来倚着墙,内心复杂地“喔”了一声。
莫乱章,你小子也是出息了,竟然敢顶撞一贯脾气不好的甘阎王。你十年前可是看到他就跑,跪下求放过的存在啊。
他看着面前的声音渐渐弱下去,画面也一卡一顿,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内心道:“就这?!”
就这,这就是把应河源困住的东西?师弟,你搞什么──
再不可置信,幻境也即将崩塌。季真来快步冲上去,一把拉住了背对着他的,应河源的手腕。
触感是真实的。
应河源慢了半拍,回过头,看到了少年时期的季真来。对方一脸便秘般的表情,拉着他的胳膊。
他深吸一口气,恍惚又颤抖道:“大师兄?”
季真来啧了一声,道:“不必多说,给我滚回去吧,三二一,走!”
一股强劲的力量让他瞬间被推了出去,幻境彻底破碎。
季真来顺着万千光点向上飞去,心累地苦笑了一下。
再次睁开眼,他看到了一顶平平无奇的树冠。
他在幻境里度过两柱香,现实中也不过瞬息。
他懒得站起来,左右晃了半天腿,终于等到应河源悠悠转醒。对方懵了半天,目光瞥到他,瞬间睁大眼睛:“你!──你是──”
“师弟,好久不见。”季真来高高在上地对他说。
应河源脸色转白,转红,又转黑,一副恨不得自尽于此的表情。
季真来被他逗笑了,俯下身子,道:“你在想什么呢?”
事实上,应河源内心想问的问题太多了,各种疑问,还有它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反而让他浑身僵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少加入一些奇怪的教。”季真来说,“你回去吧,就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应河源的脸色恐怖如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