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真来斟酌一会儿,觉得实在没有反对的必要,道:“好。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吧。”墨如凌小声道。
季真来“嗯”了一声,手中出现一条绳索。他向上一扔,末端挂在洞口。
随后,绳结自动缩小,墨如凌眼前一白,一抬头,季真来已经从洞口站了起来,俯视着他,把绳子又扔了下去。他下意识握住,只觉一瞬间失重感袭来,反应过来时,季真来已经抓住他的肩膀,扶他站稳。
墨如凌深吸一口气,看清了四周景象的那一刻,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苍蓝之下,光怪陆离,一片血色。
深绯色的藤蔓植物密密麻麻,延伸至四周十几根高大的柱子上,红色茎叶之下露出的缝隙仿佛深渊般静谧。心形的叶片有掌心大,在空中摇曳。植物一直蔓延到远处天地交界,单调又死寂。
他捂住眼睛,又拿开。
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呆滞问:“我们是不是陷入幻觉了?”
季真来一言难尽地看了看四周,道:“希望如此。”
墨如凌道:“其实我觉得……回去也不是──”
哗啦,哗啦。
河流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他闭上嘴,屏息聆听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他下意识四处扭头,眼尖地看到,不远处一块波光粼粼的东西正慢慢靠近。
四息后,极其清澈的河水漫了过来。
季真来低下头,那河水已经漫过四周,涨到脚腕。他用手指搅了搅,再伸出来时,竟然半分湿润也无。
一条干燥的河。
墨如凌凝视了许久,弱弱道:“我知道了!”
季真来:“嗯?”
墨如凌道:“这是忘川河。”
脑洞真大啊。季真来虚心请教:“怎么说?”
墨如凌道:“我们其实在随便什么时候已经死了,可能是隧道里,可能是看到书灵的时候。总之,我们一路走来,都是在前往地府的旅途中。”
季真来:“哦。”
墨如凌静静道:“再见了,师兄。能最后遇见你,也算是完成夙愿。下一世再见,希望你还能认出我。”
……好想笑。不行啊,憋住!
季真来忍不住带着一丝笑意道:“如果死亡就是如此,那倒也无趣得很。不过表弟,恐怕你仍然活着呢。”
水位已经涨到腰间。墨如凌转过头来,看见季真来毫无阻力地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样东西。
他接过一看,是一枝同周围一模一样的红色藤蔓,上面悬挂着十几片规律的心形叶子。季真来说:“把它碾碎,然后在眼皮上擦一擦。”
墨如凌没问为什么,迅速照做。他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大变样。
红叶,河水,全都消失了。脚下是纯白的地板,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表面光滑无比。六面的墙壁四通八达,上下前后左右,分别有三条通道,通往不同的地方。
季真来没看他,直接往正前方的其中一条走了进去。墨如凌半惊半疑道:“师兄,你知道这里?”
“不知道。”季真来淡淡说,“总不能在原地站着,行动起来总是没错的。”
“呃……”墨如凌内心道:谁说那位大师兄冷若冰霜眼神冻死人的,他明明很冷幽默……
他挣扎片刻,还是跟了上去,一路沉思,走到尽头处,才发觉季真来已经停了下来,沉默地直视前方。
他探出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上不见天空,下不见地底,一处巨大的深渊静静矗立于此,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黑盒子镶嵌在雪白墙壁上,有的已经灰暗,有的表面上却呈现着不同的,无时无刻不在变化的图片。
数不胜数的不同画面同时动着,陌生的人脸,花草,各种奇异的服饰和各色的皮肤,建筑。黑盒子身上延伸出来的黑色绳管互相联接,最后消失在墙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