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夫人额角青筋直跳。
想她谢珣出身高门,论容貌性情、智谋手段无一不是拔尖!偏偏生了两个出奇的蠢货!唯有一个聪慧沉静,肖她当年模样的,却闷不做声捅出天大的篓子!
放在从前,以崔氏这般门第,便是王公显贵求亲,也并不稀罕,更不必谄媚。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两年前,先帝驾崩,太子遇刺,东宫膝下无子,至尊之位空悬,藩王们蠢蠢欲动,联合背后的世家各自为战。群雄粉墨登场,皇位上的人来来去去。直到半年前,出身北境的广平王入主玉都,成为最终赢家。
彼时,龙椅上坐着的是旁支宗室的三岁小儿,广平王没有继承过往那些藩王杀人继位的传统,不仅留下小皇帝的性命,自己还甘心为臣,做起了摄政王。
那会儿作壁上观的玉都世家们松了口气,以为这位是仁爱之君。
可惜,这口气松早了。
往前百年,豪强士族占据整个王朝的中枢,哪怕藩王作乱,各地望族看似背后支持,不过是择时而动。反正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无论谁上位,总要拉拢他们的。
可广平王却不按常理出牌。
他麾下亲兵循着高门族谱找上门,敢反抗的,杀;不认广平王正统的,杀;意图豢养部曲,曾暗中支持其他藩王的,杀……整整十日,玉都城内的街道都被五姓七望的鲜血染红。
崔令容的婆家正是名门望族卢氏,其中有支族人暗中资助反王,当先被杀了祭旗,那一串贵胄的脑袋至今还挂在菜市口。
此举一出,何人不胆寒?
广平王拿顶级世家开刀,敲山震虎,而崔家也是树大招风的,自然明白要想活着喘气,就得俯首称臣。
于是剩余的家族不约而同地递出了最擅长的投名状——嫁女。
可广平王此人出身北蛮,阴晴不定,性子桀骜,像是打定主意要敲碎世家的骨头。他没有单独答应哪一家的姻亲,而是放出话,要各家送上贵女,他要在其中遴选侧妃。
贵女?做侧妃?还要遴选?
簪缨世族几时受过这种折辱?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崔家两个女儿已经出嫁,只剩三娘子崔令宜待字闺中。
五日后,王府来接人,若是崔家交不出,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叫那煞星借机发难。
谢夫人想至此,眉心越发紧蹙。
当是时,张媪自屋外走来,脸上堆着恭谨和小心。
“夫人,婢子有一计,或可解燃眉之急。”
三人齐齐望向她,崔令容当先嗤笑:“张媪,这等要紧关头,莫要出些没名堂的昏招惹阿母烦心。”
谢夫人不咸不淡扫了崔令容一眼,后者立时噤声。
“你说。”
张媪凑到谢夫人耳边,低声道:“府内有位庄姓女郎,相貌与三娘子有六七分相似……若是稍加装扮,便足有八九分了……”
张媪是谢夫人自娘家带来的心腹,主仆自有一番默契。
不肖多说,二人眼神相对片刻,就见谢夫人唇边划过淡笑:“有新客至,怎可怠慢?去,传庄娘子过来。”
张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