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阳光炽热,宽大帽檐遮住霍思危的眼睛,他握着缰绳,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突然勒停马车,回头看她:“我们要出城了,你下车吧。”
没有听见身后的回应,袖口忽然被轻轻拽了一下。
霍思危低头,一只白皙的手,正伸了出来,指尖刚碰到衣袖,见他看过来,又像烫到似的连忙收了回去。
崔令宜垂着眼,声音不大却很认真:“霍少侠,让我跟着你们吧。我有用的。”
“是啊!师兄!阿姊很有用!”霍守拙也凑了过来,探出脑袋盯着霍思危,“就让她跟着我们吧!她那么聪明,我们正好没脑子……啊!”
霍思危一掌把他的头拍开,抱臂冷哼:“行走江湖怎么能带个女郎?”
崔令宜诚恳:“我会扮作男子,绝不拖后腿。”
霍守拙:“对对,她不拖后腿!”
“遇到危险,我可不管你。”霍思危瞥她。
崔令宜微笑:“我会跑。”
霍守拙:“对对,她会跑!”
“吵得要死,闭嘴。”霍思危又一巴掌把霍守拙拍向另一边。
“嗷!师兄,别打了,我就是被你打傻的!”
“你本来就傻!”
……
师兄弟又吵了起来,崔令宜温和地看着,笑道:“少侠,你们要去行侠仗义,我便跟着行侠仗义。你们要扶贫济困,我也扶贫济困。”
“行个屁的仗义。”霍思危一边打弟弟,一边睨着她,冷哼,“若我要做江洋大盗呢?”
崔令宜这会儿倒是思考了一下,犹豫道:“那我……帮你望风。”
想了想,又小心道:“如今世道乱,流民日子过不下去,便落草为寇,偷些富户倒也无妨,只是莫要伤人性命才好……”
见她当真担忧了起来,霍思危翻个白眼,嗤笑:“我就要杀人放火,你管得着吗?”
崔令宜愣了愣。
“我没事就爱杀几个人玩一玩,路上你敢喊累,我先把你宰了。”
霍思危瞥着她,手上却拉动缰绳,马车缓缓前进。
崔令宜回过味来,低下头,轻轻勾了勾唇角。
“师兄,你吓阿姊干嘛,她会害怕的!”霍守拙气愤。
“怕就对了。”霍思危将缰绳丢给霍守拙,自己跳上另一匹马。
艳阳高照,玄衣少侠英姿飒爽。
那是西市买的一匹新马,野性难驯。
城门人群熙攘,烈马动作虽迅捷,却在他的操控服服帖帖,精巧而妥善地避开摊贩,连滚落在地的蔬果也没有踩踏,反被人躬身捞起,抛向摊主,换来一句道谢。
崔令宜挑开车帘,望着他的背影跑远。
霍守拙还在车帘外絮絮叨叨,小心地为兄长解释,叫她莫要真的害怕。
窗外一派市井烟火气,也不知是回答霍守拙,还是说给自己听,崔令宜轻笑:“我不怕的。”
她想起那人剑鞘上的花穗。
宝剑锋锐,却连柔软的花叶都不曾割伤。即便早已风干,也依然被妥善地安置着。
不远处,清风吹过,花穗流苏轻摇,她的心也轻轻摇了摇。